董玉莉／印度也有冬天

在許多人的印象中，印度總與酷暑畫上等號。國際新聞裡的這片土地，常在極高溫中沸騰。然而，冬天從未遺忘過印度，包含我曾居住的新德里。

每年十一月至隔年二月，是北印度的寒冬。夜晚氣溫常驟降至三度，乾冷的寒意穿透磚牆，與夏季動輒四、五十度的熱浪，同樣考驗著人們的韌性。對許多平民而言，暖氣是負擔不起的設備，但在寒風中，聰明的印度人找到最符合經濟效益的方式，而且不只一種。

新德里市區滿是繁茂的樹木，在冬日成了一般百姓的柴薪。氣溫漸低時，常能看見婦女聚在樹下，舉著長竹竿折取乾枯枝椏。即便近年政府為了改善空汙加強禁令，但那圍火取暖的畫面，仍是我心中印度冬天的模樣。

除了火光，庶民更有其獨特的禦寒智慧。

大披肩是男女通用的法寶。往頭上一裹、肩上一繞，便同時發揮帽子與大衣的功能。街頭另一項有趣的景象是夾腳涼鞋——只要套上一雙大拇趾與四趾分開的夾腳襪，涼鞋就能照常上路。這種靈活的巧思，也幫庶民省下了荷包。

即使在煙霧濛濛的冬日裡，街頭仍隨處可見紅、黃、綠交織的身影。印度人習慣將鮮豔的色彩穿上身，這些厚實的亮色讓灰冷蕭瑟的街景有了生氣。

而冷風中最誘人的，莫過於街邊那一鍋鍋辛香的奶茶。

攤販各自調配香料，加入鮮奶與糖慢火煨煮。等候的人接過燙手的陶杯，一小口一小口啜飲。若還覺得餓，路邊有烤花生的攤子。這平價的果實，正是補充熱量的平民人參。熱氣與焦香，令人得以氣定神閒地度過冬日。

前陣子台灣天氣較涼，我在家煮了一鍋從印度帶回的香料奶茶，想起印度人在有限的條件下，用最簡單的方式把日子過出溫度。那些藏在披肩下、夾腳襪裡，以及熱騰騰奶茶與花生中的點滴細節，至今仍是我記憶裡最鮮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