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嫚／那一鍋慢火的白粥

小時候，我最怕看到餐桌上那鍋白粥。

沒什麼味道、熱燙吃得慢，吃完又容易餓，我總會撅著嘴問媽媽：「為什麼又是粥？」她不太解釋，只淡淡地說：「清一清腸胃，對身體好。」

那時候的我，總覺得她煮粥是因為懶惰。畢竟不像炒菜那樣香，也不像湯麵那麼快煮好，粥就像是一種「妥協」──沒菜、沒料，只是米煮爛而已。直到我也成了母親，某個早晨，孩子發燒沒胃口，我站在廚房裡，抓了一把白米。

那天我第一次認真煮粥。才知道原來粥有這麼「難煮」。米要提前泡水，火不能太大，要不時攪動、調整水量，還不能蓋緊鍋蓋，太急躁會煮焦，熬不夠久會不夠稠。

那不是偷懶料理，而是最不能偷懶的那種。粥裡沒有太多調味，無法用香氣掩蓋粗糙，也沒有配料能分散注意，每一口都是真材實料，要靠時間，靠細火，靠在一旁守著的人，慢慢地熬。

孩子後來一口一口吃光了那碗粥，沒說什麼，吃完後放下湯匙，對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我忽然明白，媽媽當年大概也是這樣。

她不說理由，不解釋自己怎麼煮，用了多久時間，只是在早晨最匆忙的時候，為我們準備了一鍋熱騰騰的白粥。那不是「不費力」，反而是最花時間的方式。

她只是從不講，從不邀功，甚至從未提醒我們：她也會累。如今我才知道，粥的味道不是來自鹽或小菜，而是來自熬煮它的那雙手，還有那份不言說的照顧。

原來，那鍋白粥，從來不是清淡無味的，只是我們當時太小，不懂那叫做「被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