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文學獎精選/官田西庄,柑仔店

圖/陳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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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鉞堂

官田西庄

沒有便利商店進駐的鄉鎮,是檢驗當地活力指標的絕佳處所。

官田西庄,舊稱二太爺庄,22 年前因三級貧戶之子當選總統,收穫意外榮光,頓時舉國聞名。由於西庄在日本時代歸屬蔴荳堡,水崛頭「龍喉會出皇帝」傳說算是應驗了。只是,總統故里光環終將褪去,隨著老一輩的凋零,年輕人口不斷外移,西庄也成為人口老化的重災區,村裡昔日人氣最旺的「明朝仔」柑仔店也在老闆娘過世後悄然熄燈。

雖說村裡仍有雜貨店,但總比不上「明朝仔」柑仔店富含濃厚人情味。過去誰家的阿公不在,在「明朝仔」柑仔店多半可以找到,阿公們齊聚店外,在竹椅上話當年,閒聊村中大小事。這間位於村裡三叉路口的簡樸小店何時創立不得而知,只知道一直以來都是由陳明朝夫婦所經營,店門口仍掛著菸酒零售商的牌子,老闆娘在幾年前還因力退搶匪登上新聞版面。

聽家中長輩說,過去手頭緊一家子沒飯吃,總是先向明朝仔賒帳,待領薪水再行結帳。之所以能夠賒帳或為特定時空背景使然,也或許與村裡多半都是陳家人有關。西庄陳氏開台始祖據考證為乾隆年間渡海來台的陳烏,累世已達數十代且多世居西庄。

陳烏育有四子,族譜依此分為四房,西庄地號為 1、2、3、4 開頭,大致可對應原先為第幾房所有。村裡耆老相傳,清領時期西庄與曾文溪左岸六分寮不睦,雙方時常越過溪河拚輸贏。村子疆界仍由五營神將鎮守,小時候總以為東南西北的將軍廟是土地公廟。

東營將軍廟附近有一個連當地人都不知道的新興景點「口琴橋」,通往拔林路上的「骷髏庄」曾為附近聚落祖先長眠處;西營將軍廟位於「明朝仔」柑仔店前往高鐵軌道中間點;南營將軍廟側向曾文溪,在過去台糖五分車軌道舊址旁;北營將軍鎮守處為「門仔口」,有一株大榕樹,總統過年發紅包排隊人龍經此綿延至葫蘆埤。

村裡信仰中心「惠安宮」,主祀天上聖母,也是中營將軍所在地,老一輩總是稱其為「公厝」,幾年前還有早市陳列於此,以及酬神謝天的戲台子。「公厝」附近有一小地名「夜學仔」,為早期教會在西庄的根據地,為托管孩童及領取外援物資處所,舅舅說他喝的第一口牛奶就是「夜學仔」所給的。無奈或因傳教效益不彰,「夜學仔」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的西庄與兒時記憶略有不同,五分車不見了,通往麻豆的聯外幹道、由芒果樹空中接壤而成的綠色隧道也不復見,道路也拓寬成雙向四車道,路大條了,回家看似容易了,但村人也漸漸搬離了,只剩長者與外籍看護。阿公生前總是擔憂,囝孫序細無倒轉來,陳家會在西庄失去立足之地。

●本文為「第十二屆」獲選作品。由臺南市政府文化局授權刊登於聯合新聞網「琅琅悅讀」,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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