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爆竹煙火到通宵守歲　穿越千年，看宋朝人如何過除夕

宋朝的文人詩詞，你或許早已熟悉，普通百姓的幸福生活，是時候來一探究竟。

如果讓你穿越回過去，你會選擇哪個朝代？許多人的答案會是宋朝，因為宋朝是中國史上數一數二繁榮富庶的朝代，舉凡烹飪技術、玩樂花樣、商業貿易的發展，都在此時達到頂峰；而且，可別以為只有士大夫或有錢人家才能享受，這都是宋朝百姓的日常生活。（編按）

文／吳鉤

春節：宋朝居然有「春晚」

春節，是中國農曆的第一個節日。現在的元旦，指的是陽曆的一月一日，這是民國時期才形成的叫法；事實上，古時候的農曆正月初一就是「元旦」，取的是「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之意。

過春節是從除夕開始的。除夕這一天，宋朝人家家戶戶都要灑掃門庭，貼門神、桃符、年畫，祭拜祖先。宋代的「桃符」，其實就是春聯，因為以前的春聯是寫在桃木板上的。王安石的〈元日〉詩寫道：「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說的便是：在熱鬧的爆竹聲中，舊年的最後一天即將結束，人們祈望新年生活更美滿，家家戶戶都忙著換上新的春聯。

吃過年夜飯之後，宋朝人迎來了徹夜不眠的大年夜。

我們知道，宋朝時，火藥技術已廣泛應用於節日慶典，人們利用火藥製成響亮的炮仗、璀璨的煙火，在節日裡燃放，圖個熱鬧與喜慶——過年當然也不例外。除夕之夜，宮禁之內，爆竹最響，如同滾雷，響徹里巷。皇室使用的炮仗不但響亮，造型也非常華麗，製成人物、果子的樣子，甚至做成屏風，繪有「鍾馗捉鬼」之類的圖案，點燃後可連響百餘聲。民間市井，也是燈燭煙花「 紅映霄漢」，爆竹鼓吹之聲，「 喧闐徹夜」 （《武林舊事》）。

大人們通宵不眠，圍爐團坐，吃吃果子、糕點，聊聊天，這叫「守歲」。愛玩的年輕人會聚在一起，燃燈燭，玩紙牌，還會有一點小賭注，叫作「試年庚」，即根據輸贏來預測新年運勢。至於孩子們，肯定坐不住，都跑到外面唱兒歌：「 賣失智，千貫賣汝痴，萬貫賣汝呆，見賣盡多送，要賒隨我來。」這叫作「賣失智」，兒童以此互相戲謔，但也寄託著人們希望孩子來年變得聰明的願望。

現代中國人過除夕，習慣看「春節聯歡晚會」，那麼宋朝有「春晚」嗎？按照宋朝慣例，每年正月初一，朝廷要舉行國宴，參與宴會的有皇帝、文武百官，以及遼國、西夏、高麗、大理等派來的「賀正旦使」。席間，照例有教坊藝人獻演歌舞、百戲、雜劇等節目，或許這便可以視作宋朝人的「春晚」。

宋朝的春節國宴，照例要喝九盞御酒，每喝一盞酒，欣賞一段表演。第一盞酒與第二盞酒的節目，都是歌舞表演；第三盞酒，則是非常精彩的「百戲」。這時候，宴殿上要搭起幾根戲竿，表演者會在上面表演上竿、跳索、倒立、踢瓶、筋斗等，類似今天的雜技。

第四盞酒，是教坊藝人大合唱；第五盞酒，是教坊小兒隊獻演的大型舞蹈。小兒隊由兩百多名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藝人組成，他們身著緋綠、紫青色花衫，手執花枝，分成四列進場。領頭的四名紫衫少年手舉貼金牌子，上寫演出的舞蹈名稱：「 仙山來絳節，雲海戲群鴻。」

小兒隊跳舞完畢，緊接著是教坊藝人上臺演雜劇。宋朝的雜劇，是簡短的滑稽表演，又叫「滑稽戲」，與今日的相聲、小品差不多。表演時，通常會將時事編入戲中，尤其愛調侃高官。我們耳熟能詳的宋代權臣，如王安石、蔡京、秦檜等人，都曾被雜劇藝人狠狠諷刺過。

為了讓大家領略一下宋朝藝人大膽譏諷時事的風采，我們不妨來欣賞一下宋徽宗時期內廷表演的一場滑稽戲——

先為你介紹一下，接下來要登場的三名教坊藝人分別飾演儒生、道士與僧人，各自解說儒家、道家與佛家的基本教義。

儒生：「我一介儒生，平生所學，可以用五個字概括：仁、義、禮、智、信，這叫作『五常』。」

道士：「我一介道士，平生所學，也可以用五個字概括：金、木、水、火、土，這叫作『五行』。」

接著，輪到扮演僧人的藝人說話，只見他雙掌合十，再緩緩開口說話：「你們兩人所學，都是老生常談，不值得誇耀。」

儒生、道士：「大師，你平日所學，又是什麼？」

僧人：「我平生所學，也可以用五個字概括：生、老、病、死、苦。」

儒生、道士：「你這不也是老生常談？」

僧人：「你們不懂。這五個字含義深奧得多，你若不服，可以問我。」

儒生：「好，我問你，什麼是生？」

僧人：「生，是指學生。今天的學生幸福得很哪，吃得好、住得好，還有獎學金，考試通過了，還能獲得官職，前途無量。朝廷給書生的待遇，也太好了。」

儒生：「有點意思。那什麼是老呢？」

僧人：「老，是指老人家。今天的老人家也很幸福啊，朝廷在各地都設立了公立養老院，讓貧困老人免費養老。」

道人：「什麼又是病？」

僧人：「病，是指病人。今天的病人也有福氣啊，朝廷給他們設立了公立醫院，免費施藥、治病。」

道人：「什麼又是死？」

僧人：「死，指死者。人皆有一死，有的人死無葬身之地，非常不幸，但朝廷修建了公立墓園，免費收葬貧窮的死者，他們也算有福氣。」

儒生：「那什麼是苦？」

聽完這個問題，飾演僧人的藝人閉上眼睛，不回答了。扮演儒生與道人的藝人再三追問：「你說呀，你倒說說看什麼又是苦？」

僧人：「唉，是老百姓受得無量苦，為了支付社會福利，承受苛捐雜稅。」

原來，這齣戲是譏諷宋徽宗與宰相蔡京當時推行的「國家福利政策」，導致稅賦沉重，百姓因此遭受「無量苦」。宋徽宗聽後，也連連嘆息，沒有怪罪藝人。不過，宋朝藝人在「春晚」上表演滑稽戲，還是有分寸，不致太過戲謔，因為有外國使者在場；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外國使者，藝人的表演便會很放肆。

滑稽戲是在喝第五盞酒時表演的；第六盞酒的節目，則是大宋「皇家足球隊」的表演賽；第七盞酒，是教坊女童隊獻演，由四百餘名「 容豔過人」 （《東京夢華錄》）的妙齡少女組成，表演形式跟小兒隊差不多；第八盞酒，是唱曲子；飲至第九盞酒時，大宋「皇家相撲手」上場表演相撲賽。

宋朝「春晚」不但有各種表演，還有節目主持人，或者說報幕員，叫作「竹竿子」，因為他們登場報幕時，總是手持一根「竹竿拂塵」，也就是帶葉的竹枝。「竹竿子」通常在第四個節目上演前才登場。登場後，「竹竿子」會先致詞，說一些吉祥喜慶的祝福語，然後用朗誦腔報幕：「東風送來了春天的旋律，舞者迎來了春天的陽光。我們飲酒迎春，我們載歌載舞。有請教坊藝人獻演大合唱！」

補充說明一下，這段話已經被我改寫成了今天的「報幕體」，原話則是文謅謅的「四六體」：「東風應律，南籥在庭。餞臘迎春，方慶三朝之會；登歌下管，願聞九奏之和。上悅天顏，教坊合曲。」「竹竿子」在臺上念的致詞、報幕詞，叫作「教坊詞」，通常由文筆優美的翰林學士撰寫。大學士蘇軾就寫過好幾套，比如前面引用的元祐四年 （一〇八九）〈紫宸殿正旦教坊詞〉，就出自蘇軾的手筆；翻譯成現在的話，就是「一〇八九蛇年紫宸殿春節聯歡晚會主持人串場臺詞」。

第四、第五、第七盞酒表演的節目，都有「竹竿子」報幕。第九盞酒飲畢，相撲比賽表演結束，「竹竿子」還要登臺致謝幕詞：「難忘今宵，盛世的歌聲我們同分享；難忘今宵，明日的樂章我們再譜寫。讓我們拜別陛下，盡歡歸去！」至此，宋朝的「春節聯歡晚會」正式落幕。

說到這裡，你或許會發現，宋朝「春晚」跟現代春晚不同：後者有電視直播，所有人都可以收看；而前者在內廷表演，觀看的人只有皇帝、大臣與外國使者。

那麼，宋朝有沒有讓大眾觀賞的聯歡晚會呢？也有，不過不是「春晚」，而是「元宵聯歡晚會」。原來，按大宋習俗，元宵節放燈期間，東京皇城的宣德門廣場上，會用竹木、彩帛搭建巨大的燈山，一入夜，燈山萬燈齊亮，將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元宵二鼓時分，皇帝也會乘著小轎駕臨，來賞花燈，然後登上宣德門城樓，觀賞「元宵聯歡晚會」。城樓下早已搭好一個大露臺，諸色藝人就在臺上表演節目；老百姓則圍著露臺看演出，君主與萬民同樂。

●本文摘選自一卷文化出版之《有種生活叫宋朝》。👉 前往琅琅書店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