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le's 讀家城事／被愛擦亮的珍珠

因著長年接觸文字工作的背景，近期我有幸進入一間實驗小學擔任中年級的作文老師。這個班級只有十位孩子，在團體引導遊戲時，他們彼此間的謙讓與同理心，數次在我內心產生微小的震盪。寫作時間，孩子們努力透過紙張，一筆一畫盡力將內心的想法傳遞給我。

在他們寫的作文中，我驚喜地看見每個孩子身上承載著獨一無二的寫作天賦。有的想像力豐富、有的觀察細膩、有的邏輯清晰、有的用詞充滿空間感，甚至有人擅長故事創作。

不過，回到起初，我認為這些孩子的優質表現實屬「理所當然」。

畢竟這間實驗小學主打SEL社會情緒學習（Social Emotional Learning），比起考試分數，老師們更重視大腦發育、思維訓練、情緒發展和品格；加上孩子們的家庭肯定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才有辦法每月花一筆錢讓孩子就讀私立學校。

然而，詳細了解之後才發現，我錯了。

原來，這些分別來自不同公私立小學的孩子，曾有著相同的學習挫折：被霸凌、課業壓力大失眠、不善融入團體而妄自菲薄，或是不善考試而懼怕學習。在這裡他們被愛擦亮，漸漸恢復他們原有的光彩，那是如一顆顆「珍珠」般閃耀的純真快樂。

記憶倒帶至二十多年前，作為一名中年級小學生的我，努力追求分數、排名和師長認同，力圖翻轉原生家庭的劣勢。國立大學錄取榜上有名那天，我天真地以為自己在貧困生活中撥雲見日，奪下「成功」的旗幟。

後來才認知到這是一種「失敗」。漫長學習路上，我幸運地常因成績占上風，誤將學習和分數畫上等號，卻從未被引導，甚至自己也未發現──我的價值不在成績，而是在於我的努力和不放棄，以及我這個人本身。

出社會後，我花了許多時間重新覺察和認識自己，逐漸鬆綁以外在可見的成就來定義人生。

回到作文課堂上，第一件事就是鼓勵孩子們「真實」。

好文章的重點不在華美辭藻和成語堆砌，而是忠於自己之後所呈現的想法觀點，這樣的內容才有機會夠「深」以至於「刻」在讀者心版上。接著透過記憶遊戲、提問遊戲和卡片遊戲打開心房，導引出好情緒，最後安心自在地以紙張和筆傳遞內心的聲音，寫出飽滿富含生命力的句子。

今日午後，緊湊的生活節奏裡，我剪了一段靜謐時刻來批改作文。一位三年級學生寫到：「時間像一條彩帶，安靜得像被剪刀剪斷一樣。」腦海中逐漸浮現陽光飽滿的教室，那是引導遊戲後的寫作時間，教室只剩風扇運轉的聲音，那位安靜的小男孩專注下筆的身影逐漸清晰。

想起他遊戲時綻放的燦爛笑容，似乎填補了自己幼時學習路上凹陷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