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珍麗/我比薛太太好運

薛太太本名是王寶釧,我和她都有一個關於十八年的故事。

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等回了負心漢。我在班上課十八年,等來了老師為學員集結出書,還要我在新書發表會講三分鐘的話,我比薛太太好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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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啥哩?在紀州庵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翁同學拔刀相助,給出對策:「不要擔心,針對感謝、讚美、期許三方面發想就可以囉。」我像接到救生圈。

開始打草稿寫下與會貴賓與老師們的大名,並思索其餘內容,緊張的感覺也愈來愈隨之高漲。隔天就要開講,我能周全嗎?

夜裡醒的時候,腦子好像根本還沒上床,想到結尾應該再來上一點祝福的話語。

坐在會場,捏在手上的草稿已經是第三版了。發現又有老師進來,趕緊把名字補在草稿上。後來仍有老師進場,擔心遺漏失禮,只得放棄一一唱名──也怕唱名得花一分鐘!

當麥克風來到我手上,腦子一陣空白,老花眼鏡彷彿度數不足,草稿上的字也像酗了酒站都站不穩,我自言自語地冒出一句:「讓我先降一下血壓。」全場好心地回我一陣笑聲。那幾分鐘我在強忍鎮定下,總算將草稿上的內容說了八成,喉嚨宛如一口乾涸的古井。

老公在台下錄影,回家看著過程,簡直懊惱透頂。居然說了那麼多贅字,一堆然後、然後,太丟臉啦。

薛太太那十八年僅有苦守一味,我在寫作班十八年,卻是經歷天堂、地獄和生離死別。

那時老公被誣告,生活壓力極大,是女兒為我付學費,讓我找到安住身心的地方。期間,兒子娶妻生子,生命向圓滿奔赴。後來的幾年,則照看年邁的父母,並嘗到送別的滋味。

疫情嚴峻時期,有點動搖是否該繼續上課。一位視障同學傳訊息,問我是否繼續課程,能否在捷運出口相約同行?我相信人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沒跟他說出原本的想法,直接就回:「會繼續啊。」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好不容易文章終於見報,同學恭喜,我也正陶醉在努力美好的果實中。一個聲音問:「這樣可以賺多少錢?」有經驗的同學回答:「稿費一個字一塊錢。」那個聲音:「喔,才一塊錢啊?」瞬間像一盆冷水兜頭落下。還好同學神救援:「有些事情不是用錢衡量的。」我點頭,心裡感動得想抱她大哭一場。

最榮耀的是刊登在聯副的一篇七十字極短篇,竟讓旅居海外的鼎公讀到,他因此寫了篇〈由寫作班想起〉,開頭就是畢珍麗三個字。主編熱心傳訊息告知,我趕緊託山下的家人買報紙。那像是我手上的彩券開出了頭獎,立刻就寫了一篇〈被鼎公看見〉回響。從此我相信只要肯寫就有無限可能。

以上都是那天沒有說出的話,但在我心裡最想說的是,如果父母還在世該有多好。

如今這本《當我們寫作,我們寫些什麼》握在手裡,我看到的不只是我的生命歷程,更是裡面二十位同學的人生故事。

這不是一本書,這是件珍貴的禮物,薛太太一定羨慕不已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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