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軒/詩是時間的媒介

陳思嫻《花季未了》書影。(圖/晨星提供)
陳思嫻《花季未了》書影。(圖/晨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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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陳思嫻的詩集《花季未了》,我總不斷想起電影散場,燈亮了,人卻遲遲沒有站起來的一幕,因為有些畫面、聲音,仍留在心裡,久久未散。

詩集中,常常從一個非常靠近身體的「我」開始:

逛書店

有一種不能穿透的名詞

叫作昨天;

只有陽光脫掉隱形襪

曾經短暫佇足

──〈我開始想念昨天的陽光〉

「昨天」無法穿透,只有陽光卻曾短暫越界。詩人並不試圖挽留,只是確認光來過。氣味、花瓣、蔭影,都是時間留下的痕跡。這樣的「我」,像是站在時間邊緣,反覆整理記憶,卻始終帶著失落。

在〈光啊,攜走影子〉中,光線彷彿可觸可感,停留在臉龐與耳畔,卻在「心絞痛的黯夜/光,毅然轉頭」。回憶沒有被美化,而是如實表現承接與揮別的過程,像宇文所安在《追憶》中所言,過去與現在之間,總隔著布滿裂紋的媒介,既揭示,也遮蔽。

《花季未了》正是透過語言,成為時間的媒介,在流逝之中,留下光影交會的瞬間,在挽留與哀悼之中,展現詩最脆弱也最真誠的一面。

然而詩人並未停留在自我凝視,當視線移向窗外,世界悄然滲入:

未被命名的鳥類一再飛過窗前

不遠之處,教堂的鐘聲

與生鏽的時間

同時抿唇

──〈餘燼裡的星星〉

「未被命名的鳥類」,像是反覆出現的訊號,關於失語、滯留、流亡的禱詞、龜裂的鄉愁,時間從個人的經驗,逐漸進入混沌難解的時代中。於是,在〈〉、〈隔離〉等相關的詩作裡,身體不再只是容器,還是承載集體記憶的場域:

在手臂按下一顆星星

往身體埋下一株樹苗

播撒幾朵雲

──〈疫苗〉

兼具趣味與想像的詩句,卻嘗試在不安之中,建構一處棲身之所:在〈娃娃國王〉與〈政治家的主選單〉裡,戰爭與政治暴力,甚至被帶入生活,這些詩不放大悲劇,而是讓殘酷貼近日常,成為我們無法迴避的現世。

陳思嫻的《花季未了》,從個人的感懷逐步走向世界,既是花季的「未了」,也是事件與悲劇的「未了」。它們仍在發生,尚未結束。她的詩並不試圖給出答案,而是引導我們在時間的流動中,繼續與現實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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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新詩〉 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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