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宜／心慢慢落回來的那一刻

原本與朋友安排好的健走活動，因天雨取消了。過去只要行程一有變動，我的心就會開始慌亂，腦袋不停運轉：今天要找誰作伴？今天要做什麼活動？如果什麼都沒做，是不是很孤單、很寂寞？

但今晨，外頭下著雨，大部分的人匆忙地準備上班，而退休的我，卻可以窩在被子裡享受溫暖，心裡浮現的不是焦慮，而是一種很單純的感受──原來這樣也很好。

我曾經因孩子離巢，退休生活沒重心，被憂鬱與焦慮困擾著。那種日子，即使時間很多，卻感覺不到自在，被空虛壓得喘不過氣。沒有安排就等於失去方向，一個人待著就容易掉進沮喪之中。

我一直以為自己需要很多外在的支撐，才能過好一天。可是這天，腦海裡出現了一些念頭：要不要打掃浴室？要不要寫書法？要不要去市場？但那些念頭不再是命令，而是多元的選項。我無須立刻選擇，也不需要證明什麼，只是知道，原來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不是什麼動力都沒有。

我感覺很平靜，也開始明白，過去讓我痛苦的，也許不是事情的多寡，而是內心那股不斷催促自己的力量。一定要有意義，一定要有效率，一定要成長……這些聲音看似積極，卻讓人疲憊。

這天，我沒與這些聲音對抗，只是讓它們存在，然後心就慢慢鬆了下來。我體會到「要向內求」這句話，原來當外在條件改變時，內心也可以不必跟著翻湧。我不確定這樣的領悟從何而來，也許是身心科藥物慢慢調整後的效果，也許是這段時間練習了情緒覺察與放鬆的累積，也許只是單純的一場雨，讓心隨著生活的節奏慢了下來。

情緒仍然會起伏，焦慮與思念也還會出現，我不期待每天都如此平靜，但接納這些波動，自己其實有能力回到安定的內心，正如雨終究會落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