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cia/留下來的,都是重量

父親離開後,我第一次真正理解「斷捨離」這三個字。過去,它總是以一種時髦的生活風格出現——極簡主義、收納術、整理魔法,彷彿只要有足夠的意志力,就能和物品建立健康的距離。

直到母親開始整理父親留下來的東西。那陣子,我下班後不再和朋友聚餐,而是每天通勤回家陪媽媽吃晚餐。回到家時,客廳燈亮著,但父親的房門半掩著,彷彿他的生活仍停留在原地。

逛書店

舅媽遞給母親一副墨鏡,說:「戴著,比較不會一直掉眼淚。」因為接下來要進行的,不只是清理,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告別。隔著一層,當垃圾袋張開時,比較不會有太多猶豫。

衣服、文件、工具、老舊電器,一件件被重新評估價值。在人離開之後,物品的意義迅速被簡化為兩種結果,留下,或丟棄。

但反而是我,不斷從垃圾袋中「搶救」某些物件:一件外套、一個用了多年的皮夾、一疊寫滿筆記的便條紙。那些在日常生活中毫不起眼的物品,在離別之後,突然成為情感的載體。

我們總以為自己做不到斷捨離,是因為物慾太強,但或許真正的原因,是日常生活從未迫使我們面對失去。當現實沒有急迫性,我們便能用「也許會用到」、「現在有特價」等理由,為過度消費找到正當性。而當無法迴避的離別走進生活,選擇的空間便消失了。

所謂的斷捨離,於我竟不是一種生活美學,而是被迫啟動的機制。時間有限,空間有限,情感也只能暫時被壓縮在墨鏡之後,才能完成整理。這次經驗改變了我對「擁有」的想法。

逐漸理解,購買應該來自真實需求,而非促銷誘惑。因為終有一天,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成為他人必須代替我們處理的存在。物品不會陪我們到最後,但留下來的重量,會落在活著的人身上。而真正的成熟,大概是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減輕那份重量。

厝內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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