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莎貝／女兒學滑雪

初學滑雪的她，彷彿一隻小雲雀

「蛤？媽咪，不是去了就可以滑雪，還要先學喔？」小學一年級的女兒瞪大了眼，一臉詫異地問我們。

旅居日本十餘年，在北國的冬天，只要一下雪，周末便在滑雪場度過，因而學會了這項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只要站在白雪皚皚的山頭向下望，人與車都小如螞蟻，視野與心胸也自然而然地開闊了。

因此，女兒上小學的第一個寒假，我們幫她買了兒童滑雪服，打算帶她去輕井澤練習滑雪。

先讓她報名當地的滑雪學校，跟當地的小朋友手牽著手體驗，如何穿上滑雪板，並練習基本的滑雪動作。

接下來，由爸爸擔任教練，親自上場教她。看著她小小的身影不斷摔在酷寒的雪地上，摔倒了就爬起，也不哭鬧，拍拍身上的雪，繼續咬牙努力學；心裡為她喝采：孩子，加油！這些都是必經的過程。

小孩子學習能力強，只花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就學會了滑雪。當她如一隻輕快的小雲雀，從滑雪場的高處流暢滑下，「做得好！」我拍拍她的頭，遞上一罐熱巧克力，感動得淚盈於睫。

十年後的我，只能看著她的背影

歲月荏苒，十年後的她已經是個高中生了。而今，我們全家再度下榻輕井澤王子飯店西側的客房，準備展開新的滑雪季。

偌大的旅館，我們的房間離嶄新裝潢的露天溫泉很遠，得拐上好幾個彎，穿過好幾個迴廊才能抵達。

清晨六點，天還濛濛亮，路癡的我拍拍枕畔的女兒：「嘿，媽媽方向感不好，找不到溫泉，想跟妳一起去泡，妳帶我去好嗎？妳小時候多愛泡湯，我都抱著妳去。等媽媽以後老了，搞不好得換妳帶我去了呢！」

酷少女睡眼惺忪，嘟著嘴，伸著懶腰披衣起身，健步如飛地帶著我來到這片氤氳雅致的露天風呂。

一片白樺木下細雪紛飛，鳥語啁啾，眾人仍在睡夢中，這片靜謐的銀白世界竟由我和女兒獨享。女兒把毛巾遞過來，眨眼笑道：「早起泡湯實在是太棒了！」

回想這趟滑雪行，怎麼感覺才沒多久之前，七歲的她不過才到我的肩膀高，我們彎下身教她怎麼穿雪鞋、戴滑雪護目鏡，為她紅通通的蘋果臉塗抹防曬乳，鼓勵她勇敢踏上冰冷的雪地。然而這趟再來，她專挑最艱難的滑雪路段，優雅、輕巧地自皚皚白雪中輕鬆滑下，偶爾還回過頭停下來等一下自家老媽，怕我跟不上；跟上了，再跟老爸聯手沿路當啦啦隊為我加油。滑在後方的我，彷彿一直看著女兒成長的背影。

進滑雪場前，售票人員遞給我和先生「中年銀髮族」的優惠票券，看清文字後心中一驚，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我們已經來到可以買敬老票的年歲了嗎？動過手術的我，很難再勉力去挑戰什麼人生極限，只能乖乖地、慢慢地滑，只求體能別退化、身體別摔倒，平安抵達山下就好；然而身為母親，看到女兒這一路的成長，體會到生命流轉中的美好，心中有說不出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