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耀毅／背後竟然是這一原因

「親親愛的老婆在前年申請退休了，背後竟然是『這一原因』？」若我是匪類，要騙眼球或網路流量的話，大概會這樣下標題吧，但現實生活追求的並不是點擊率。

真心覺得她是用生命在灌溉教育，是那種我可以寫五百篇文來歌頌眾多優良和超級教師的獎項及事跡。人見人愛、熱情四射的女神，教音樂當訓育組長逾三十年，為什麼要急著（在我們還有房貸時）屆齡退休？這樣的長輩問題，在其他人問之前，我們已經無限迴圈地討論過。當她說「我不想因為要在病床前照顧你我的父母才退休，我想趁他們現在身體還好好的時候，陪他們到處走走」這一原因後，我記得，我淚光閃閃地抱著她。我上輩子應該是做了許多造橋鋪路或開倉放糧的好事吧？

前幾個月，她媽媽開始有些失智的狀況。會不記得一些事，上完廁所後突然忘了怎麼走回房間，懷疑誰拿了她的蠶絲被，之類的。親愛的老婆便把高鐵當公車搭，三不五時南下照顧她媽媽。

有一天下午，她媽突然跟她提到想去找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黃伯伯。不知道聯絡電話，只記得大概是在某一間郵局附近的巷子裡。她就開車載著她媽到市區的郵局附近的巷子，憑著記憶碰碰運氣。誰知道車還沒停穩，她媽就急著開門下車往小巷裡鑽。嚇得她趕忙路邊停車，攙著她媽在巷弄間尋找老友，或是過去的回憶。

天色暗了下來，她媽終於累到走不動而放棄。她硬著頭皮，走進路邊的一間房仲公司，央求正在吃木盒便當的大叔幫忙看顧一下她媽，好讓她可以跑回去開車過來。十分鐘後，當她急忙推門進去準備接她媽時，看到大叔正滑動平板，透過360度街景照片，一步一腳印地陪著她媽確認有沒有看起來覺得熟悉的巷弄。正在國外出差的我，聽到她事後跟我說著那天的奇遇記，我真心覺得這樣的風景只有台灣有。

「為什麼會突然想要找黃伯伯呀？」親愛的老婆隔天問她媽，才聽說原來事隔十多年後的「昨天」，黃伯伯打電話給她，問她要不要過去他那邊看一下他最近剛帶回台灣的古玩。以我丈母娘最近不穩定的狀態，老實說如果是我，應該會嗯嗯啊啊地帶過就算了。但她女兒，認真地手滑她媽手機上的通聯紀錄。果然沒有。她又去查看家裡舊式有線電話的來電紀錄，太久沒人在用了，小小液晶螢幕上顯示的都是亂掉的年分和日期。她靠著直覺找了一個可能是「昨天」的電話號碼回撥過去。幾聲響鈴接通之後，「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您這邊姓黃嗎？」

我覺得親愛的老婆真是一位好心又好勇敢的好人。這種近乎大海撈針的天方夜譚，立馬就被她反轉成可以收錄為第二十五孝的溫馨故事。打過電話約好了的隔天，她帶著她媽一同去拜訪許久沒見面的黃伯伯，以及買了一條古玩項鍊給她媽。「我好久沒看到我媽這麼高興的樣子了！她真的好喜歡那條項鍊喔，還可以清楚說出許多它的質地形成原理和稀有的古老傳說。我好久沒看到我媽這個樣子了……」

「有照片嗎？」我問。沒能在現場的我，可以看到她自拍照片裡，她們母女倆的眼睛，笑著笑著瞇起一條線，很開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