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騫／指甲都還在努力

到了四十歲左右，雖然一月份有許多慶祝活動，像跨年、過生日，也已經開心不起來。

還不至於生無可戀，但確實生命裡的新鮮事愈來愈少，按著行事曆把日子一天一天、一周一周複製貼上。過去的研究說：小孩大腦覺得每天都很有趣，時間好慢，向他們緩緩展演這個世界，而大人形成新記憶的能力和速度都變差，時間在不知不覺裡就溜走了。

膠原蛋白、骨質跟腦力都加速流失，之前看學姊寫，人到中年後，最珍貴的三寶是眼睛、牙齒跟膝蓋，看得清、咬得下、走得動，就算人生勝利組。

身為皮膚科醫生，則關心一些看似更無關緊要的器官。首先是指甲，過去有人研究記錄了自己從三十到六十幾歲，年年指甲生長狀況的變化，結果發現指甲生長的速度下降了將近一半，三十歲以後平均每年變慢0.5到1%。

如果往好處想，是省下常常修剪的工夫，不像小學生每個禮拜要檢查指甲有沒有藏汙納垢，也算是體諒我們中年人柔軟度不佳，加上老花，剪指甲大不易。

再來是我們的睫毛也出現了變化。跟平均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相比，五十歲過後的女士，眼睫毛的長度從8公厘，下降到6公厘出頭，粗細直徑也從1.6公厘，變成1.1公厘。數字變化看似微小，但對愛美的女性來說，睫毛是眼睛精神所在，眼部的美妝，可能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我們有全世界共通的格林威治時間，精確到原子鐘和光速的等級；而身體也會按照晝夜跟季節交替，有自己的生理時鐘。隨著年紀變大，染色體的端粒變短、累積錯誤增加，身體裡的隱形懷表開始漏拍、失準。外在的絕對標準時間，與我們自己的內在節奏，跳動時一格格出現落差鬆脫，難免讓人焦慮與力不從心。

其實我試著享受變老這件事，偶爾不強迫自己跟上台北的步調，耳不聰目不明也不見得是壞事，看不明白的小動作讓它自然成為過眼雲煙散去，沒聽清楚的就當作雜訊，反而減少不重要的小煩惱隨時干擾生活。

人生裡的速度被強迫變慢，窗外的風景，好像愈來愈重複跟無聊，每天電視裡冒出來的新聞都差不多。不過每次我伸出手，看見指甲雖然長得慢，仍然努力一點一點往前跑，還是心懷感謝，我也要好好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