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稔育/日曆裡的我

去年又沒成功把撕完。

已經忘了是從何時開始,我每年都會固定買一本日曆,有關於海洋生物的、電影語錄的、植物介紹的……它們每天都提供一句話、一段訊息,還有一幅手繪插畫。每過完一天,我都會看著那新來的日子,讓它帶我多認識這世界一點。

換日這件事,在當代日曆的精細上,變成一種儀式。它使日曆不再是純粹的計日工具,更參雜著對日子的期待。設計者把度日變成微型展覽,讓觀看者能跟隨著每日的過去,慢慢揭曉曆紙留下的祕密。

逛書店

我的新年也總在新的日曆裡,有著新的盼望。還記得去年的願望,是認真學日文。我為此報了假日的日語班,但到了年的中間,卻因為太多瑣事而退出班級,像是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在年的中間,我時常放棄很多事情——如朋友留下的植栽,飲食控制,甚至是僅有想像過,而從未重啟的瑜伽課程。在它們消失以前,我從未想過放棄,只是從某天起,我便在那些事情裡,感覺到某種疏離,便再也沒有多餘的精力,維繫那些刻意想做的事情。

該怎麼說呢?那個結束的斷點,不是突然的結束。只是在它們消失以前,一切都沒有太明顯的預兆。日子不是一夕之間變得沉重,而是在不自覺的重複裡,消磨了我對一切的熱情。

那些失望的加總,最終積累起來的,不過就停滯的日曆。時間擱淺在紙上,我時常會懊悔,自己為何如此頹廢,為何輕易浪費已經付出的努力……而細數所有的自責,它們終指著我對時間的焦慮。

尤其過了三十歲後,我經常憂慮自己不像三十歲的人。但「三十歲該有什麼樣子呢?」這個問題困擾我許久,尤其在年的開始,我總是在購買新的日曆時,期許自己能有新的更好的模樣。

但「什麼是好、什麼是新」,關於這些問題,我絲毫沒有特別的答案。我所擁有的,僅是在執行這些計畫時,感到自己並非真心喜歡這一切。就像還持續著的健身,我在運動裡往往也察覺身與心是逐漸疏離的,只是自己仍勉強著,彷彿做久了,我便能打造出值得被喜歡的自己。

「我能喜歡這樣的自己嗎?」在年的中間,我偶爾會如此自問。那時的身體,總比我的心還來得誠實。所有停滯的,放棄的,通常更傾向於我對自己的寬恕。由此停滯的日曆,它們不再向前的姿態,最終都在我生活裡成了很微小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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