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麗／蛹之生與死

年前，終於得空整理前院小花圃，花圃僅一、兩坪大，對我而言，蒔花弄草已綽綽有餘。

有時雜草生長的速度驚人，幾乎所有石頭罅隙都能冒出幾叢。戴上手套，剷刈穢草，終於讓花圃的石頭、植栽顯露出原有的樣貌。

接下來，就是修剪較高的桂花、茶花樹枝條，這幾株桂花和茶花種了二十幾年，從舊家搬到新家，都不離不棄。草木有情，它也年年開花。就如此時，我在修剪枝條時，還可嗅聞到隨風一陣陣襲來的桂花清香。

當我用左手拉下枝條，準備剪下第一刀時，驀然瞥見枝條末端一片葉子的背面有一顆蛹，那顆蛹呈現深咖啡色，以懸吊的方式安然於葉面底部，就像鋪了一張吊床在樹葉上。由於我與小兒子曾在清大蝴蝶園擔任多年志工，未敢輕忽，叫小兒子出來探看，我問：「這是哪一種蝶類的蛹？」他端詳再三，悠悠吐出一句：「牠已經死了，都長出真菌了。」

「真的死了？」我追問。

看牠安然躺臥於蛹中，雖然已無光澤，但就像靜止不動的生命。蛹是幼蟲在轉變為成蟲過程中，經歷多天不動不食的靜止過渡階段，內部組織在此時瓦解並重組，生命何時會再度騷動是誰也說不準的事。我告訴小兒子，我會先留著一段時間，不去驚擾牠，再觀看後續的變化。小兒子回應：「花是妳種的，妳自個兒決定就行，我看是不太妙。」

果不其然，年後澆花時天天察看，牠仍不動如山。我心頭一震，想起去年仙逝的母親，她也安然躺臥於棺木中，我歇斯底里大聲哭喊，希望能有一絲絲奇蹟，能喚起生命的騷動，但還是枉然。

終於，下定決心，將那帶蛹的枝條剪下棄置，不帶任何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