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御/壁上光陰
牆上滴答滴答的吵擾,夜闌人靜聽來格外響亮,那是陳舊掛鐘豬蹄邁動的足音。
好比現今市面流行酷洛米、吉伊卡哇、罐頭豬、鯊西米、貓貓蟲……就讀小學那會兒,風行過一陣黑白豬,顧名思義,那是一黑一白一對圓滾滾的豬。猶記盛行之時進出校門,同學衣上、包上皆可見跟隨小主人的豬影,顯見風潮。隨著熱潮冷卻,新的吉祥物前仆後繼,不斷推陳出新,昔日孩童大多忘卻曾經愛好,也就看向壁上舊鐘時,依稀窺見恁時盛況的殘影。
逛書店
那是當初逛夜市不期而遇,擺設花俏的飾品攤上,壁鐘一字排開,一隻隻姿態各異的豬,相同的憨態可掬,瞧得眼花撩亂。小豬討喜,標價亦喜人,掌管荷包的媽媽難得無所謂便宜沒好貨。
童年時光的歡樂最是純粹容易,幾枚銅板便可讓臉上展顏。唯可惜,從展示燈下移掛到自家牆磚,到底一分錢一分貨,細節之處略欠精細,稍嫌淺的掛勾凹槽,十餘年來,地動風吹免不了幾次墜地意外。幸虧鐘似豬般一身滾圓的優點,無懼磕碰,哪怕經磨礪,指針運行始終如行星自轉規律,分秒無誤。
春去秋來冬又至,莫說敝帚自珍,曾經的豬明星早已淡出眾人記憶,時針依然十年如一日,恪守時辰,只因退時而丟棄,不免有違惜物美德……踟躕猶豫,直到時光模糊了數字,得靠邊框豬頭印記一點一點數時,總算迎來契機。
原以為這一取,便是從此遺忘角落蒙塵。卻不料這廂束之高閣,轉眼竟逢另一頭的彼得兔功成身退──那是另隻更古老的鐘。早在三十餘年前,聽說六十元就能幸福擁有大雞腿便當的年代,母親秉持高價即是品質的信念,慷慨以千元大鈔驗證。
而今數十載過,彼得兔不負期許。只是牠翩然謝幕,躍下舞台,徒留壁上空懸,一時之間,又有勞黑白豬救急。
靜夜裡略顯吵擾的滴答聲響,是走過漫漫歲月的足音。恍惚抬頭,不知不覺,寒來暑往,童年一樁偶然仍屹立牆上,兒時記趣竟延續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