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人／Dancing Queen

晨跑時耳機播放著阿巴合唱團的熱門金曲〈Dancing Queen〉，腦海閃過夏天和兒子在倫敦旅行的場景。我們買票看了《Mamma Mia!》歌舞劇，音樂曲曲經典動人，散場後觀眾激動的情緒依舊沸騰，劇場外精明的三輪車司機播放這首〈Dancing Queen〉招攬生意，有一家人興奮地跳上車，整條街震天價響的旋律，彷彿他們就是萬眾矚目的舞王舞后，是世界的中心。

趁兒子快結束在英國求學的日子，想想也許這輩子僅有這次屬於母子獨處的時光，毫不猶豫買了機票飛越萬里。驅車前往巴斯品味有兩千年的羅馬浴場、飽覽大英博物館來自世界各地數百萬件的珍藏，兒子熟稔地帶著我搭地鐵、訂住宿，用流利的英文點餐。曾幾何時，那個要媽媽背背包、走路總愛耍賴、脾氣暴躁的小男孩成了我的國外嚮導，我那只二十公斤的行李箱，他用結實的臂膀扛起，一口氣爬上數十級台階，追上了火車。

旅行途中並不全都是開心的。有幾次為了我不識某些英文用語，兒子幾番嘲弄，我嚴正警告他請留給人顏面。意外地搶到愛丁堡國際軍樂節門票，樂隊在入夜的古堡中演出，我看得如癡如醉，渾然不知他一點興趣也沒有，午夜時分走回飯店的路上冷得發抖，他疲累到不發一語。但旅途中更多的是，母子倆促膝長談的交心，談起他的童年，對於我過去犯錯的教育方式造成他的陰影，我鄭重道歉。這樣敞開胸懷、互相學習的高光時刻，人生能有幾回？

兒子求學這年住在三十層的高樓，看著他坐在面向落地窗的書桌前趕期末報告，窗外霓虹閃爍，世界之都就在我們腳下，靜夜中依舊忙碌耀眼。「我還是你心中的dancing queen，世界的中心嗎，兒子？」忽然有一絲好奇閃過。

早已不是了，我知道答案。在你一歲時跨出探索人生的那一步開始，你已經是自身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