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拖鞋也能逛！老員工揭林百貨新潮經營策略與台灣消費文化

文／李衣雲

1932年前後開幕的菊元百貨與林百貨

1918年以來，日本的百貨公司要來臺設店的謠言始終不斷，雖然日方不斷否定，但仍引起臺灣商業界的恐慌。在1920年以前，標示定價、不討價還價的方式，並未普及於臺灣的吳服店或舶來品店，高級的吳服店雖然把新花樣的織品陳列出來，但卻沒標價，為的就是保留與其他店家競爭的還價空間。《臺灣日日新報》即指出，這種不實在的手法，才是讓臺北的商人害怕三越來臺出張販賣乃至設店的理由。這也側面顯示出，三越等百貨公司的出張販賣，的確將新商法帶進臺灣，例如前述1926年時（臺北時計商工組合）發起不二價販賣活動，公開表示如今是「不二價主義」的時代。

三越來臺開店的謠言，一方面促使商界人士反省自身的商業手業，另一方面，也促使一些在臺灣發展已久的商人，籌劃搶在三越等外來百貨公司之前成立百貨公司。同時，《臺灣實業界》、《臺灣日日新報》等大眾媒體，也不斷討論臺灣是否會出現百貨公司的議題。臺灣南北二家的菊元百貨與林百貨（ハヤシ百貨），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中誕生。

20世紀初即來到臺灣的山口縣人重田榮治，在臺灣經商，最從布料的行商人一步步開起店面，與警官界打好關係，成為布料商界的代表者，累積一定的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很重要的是，他的第一家店面「菊元榮商店」是開在大稻埕太平町，鄰近永樂町市場，對臺灣本島人的嗜好、實作有一定的了解。1928年時，重田榮治出資50萬圓，計畫建立一間集合內地人與本島人趣味嗜好於一堂的百貨公司。首先在臺北榮町取得328.5平方公尺的土地，由於道路寬與建築高的比例限制，以及京町整體市街調和的問題，只能允許六層樓高的建築，建築物式樣與四周的市街整體調和，屬於現代主義風格，但在簷口、開窗上都有接近當時流行的裝飾藝術（ART DECO）的風格，樓梯間則與東京的三越、高島屋採相似的大理石磚的階梯。

1932年11月28日菊元百貨建築完成，包含營業的六層樓本館以及北鄰用作管理所的三層樓別館，採股份有限公司的方式經營。接下來一連三日在五樓的食堂舉辦落成儀式：28日先邀200名官民一覽為快，29日請榮町、京町的街坊鄰居200名上門，30日再請200名常往來的商家以及大稻埕那邊的人們，同一天下午1點起舉辦敬老會，凡是70歲以上的老者，不論是日本人還是臺灣人，只要想來參觀，不用請帖，直接就可以來。如此熱鬧地打響名號與聲勢後，12月3日正式開幕。一樓的三分之一劃為騎樓，一樓到四樓為賣場，販賣的商品包括洋品雜貨、吳服、玩具、紳士婦人用品等，與日本的百貨公司或出張販賣的商品並無太大差異。五樓食堂的空間與三越相同，採西式廊柱式，桌椅均為西洋式，臨街的三面牆均是透明的玻璃窗，採光明亮，販賣輕食，並設有電風扇。六樓建築物向內縮，留出與一樓騎樓相同大小的空間，塑造開放感，並可供集會用。而頂樓則是展望臺。全棟賣場空間約500多坪（1,655平方公尺）。1933年時六樓被改為可以舉辬集會的大廳，方便進行展覽會或小型會議。

菊元百貨在設計初時，一樓因為騎樓等法定規定，只有約165平方公尺可用，若設計二個出入口則動線會變得相當混亂，重田榮治相當重視展示，設計師最後決定依照他的想法，僅在一樓東南角設置一個出入口，而將對著榮町和京町街道的兩面全都設計為寬五尺的櫥窗。原本設計師認為一樓內部在配置階梯、廁所、流籠（升降梯）與通道後，已沒有設置賣場的空間了，但在僅設一個出入口後，一樓仍然還是可以販售化妝品、糕點和時下的流行品。而菊元百貨既然設置了寬大的櫥窗，也積極地參與櫥窗比賽，1934年「特演宣傳窓飾競技實業會發表」，菊元百貨得了第一。1936年第一屆「商工祭櫥窗飾獎」時得到第二名、1937年第二屆時得到第三名。而1937年為祝賀七福神所辦的「祝賀窗飾競技」也得了獎。

位於臺南、較菊元百貨晚兩天於12月5日開幕的林百貨，由1912年來臺的林方一創立。林方一亦是山口縣人，他初到臺灣時，在日本大吳服商於1901年至臺南開設的日吉屋吳服店擔任帳務工作，該店也兼賣舶來品，應該算是一種和洋雜貨店，1918年他離開日吉屋，在大宮町（今．民生路以北）開設林商店，經營吳服零售與棉布批發。之後又投資臺南計程車株式會社、足袋代理等事業，1926年參與金融機關南部無盡株式會社的改組，次年，改組會的成員組成末廣町店鋪建設速成會與建築公會（建築組合），林方一是組織中的代表人員之一，而末廣町即是林百貨之後的所在地，也是1926年時臺南現代化的市區改正的重要目標地。1931年林方一再補選上臺南市協議會員，可以說林方一在社會資本與經濟資本上都有充分的經營，然而，1932年12月10日，林方一在林百貨開幕五天後即因病過世，之後該店均由其妻林とし擔任社長。

林百貨的五層樓建築物是介於現代主義與西方歷史式樣建築間的過渡式樣，佔地419.4平方公尺，樓層總面積為1,813平方公尺，一樓到四樓為賣場，販賣食品、化妝品、煙酒、西洋雜貨、服裝、鐘、日用品等。三樓吳服部，以訂製、修改衣服為主，1940年時有四名製衣師在現場負責量身服務，並備有四臺縫衣機。四樓並有和式食堂，五樓則是和洋食堂，一份餐的價錢為30到40圓，對當時的物價來說，是相當昂貴的，五樓也有販售咖啡、紅茶、冰淇淋等，之後再引進天婦羅。五樓的頂樓與菊元百貨一樣設有小小的庭園，旁邊有一匹電動遊戲馬和雙眼望遠鏡式的卡通播放機，展覽會、遊園活動等也在這裡舉辦。

菊元百貨與林百貨均設有電梯，當時許多人特地去搭乘這項最新科技產品，雖然這些人不見得都有消費的能力，但卻都能入店。林百貨的老員工石允忠也表示林百貨不會禁止穿拖鞋的人入店。同時，二家百貨公司也都使用玻璃陳列櫃、模特兒人偶與櫥窗來展示商品。例如林百貨的二樓，在樓梯一上來處設置階梯狀的陳列櫃，二、三樓都有使用許多穿著和洋服的模特兒人偶，三樓的模特兒人偶幾乎佔了一面牆。

然而，在1933年拓建後為當時臺灣最大的菊元百貨，賣場總面績仍不到2,000平方公尺（600餘坪）。菊元百貨店的經理三浦正夫表示，以百貨公司的標準來說，每十萬人口就應有千坪的賣場，而1933年時臺北市人口是27萬，相應的百貨公司應有至少2,700坪，菊元仍是相當狹小。1935年，菊元再度增建七樓的展望臺，同時藉著始政博覽會之機，將原本三層樓的別館增建為四層，別館三樓本是員工宿舍，把宿舍移到水道町後，三四樓與本館打通，擴大賣場。

●本文摘選自左岸文化出版之《實用與娛樂、奢侈與消費：臺灣百貨公司文化的流變》。👉 前往琅琅書店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