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穎聰／守在花店裡的老虎

很多人問我，開花店是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每當聽到這個問題，我腦中浮現的，從來不是陽光灑在花瓣上的唯美畫面，而是半夜我和太太還在店裡趕工、包裝節慶訂單的場景。花店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武場」，浪漫只是外行人看到的濾鏡，內行人看到的，是體力、汗水，以及與時間賽跑的焦慮。

我們參與的是別人的告白、婚禮，或告別式。每一份花禮都承載著沉重的情感，花做好只是基本，當你把人事都盡了，仍難免感到不安，這時候，「聽天命」的心靈寄託就顯得格外重要。也因此，我們的花店裡，供奉了一尊守護神：虎爺。

因為我遲遲不行動，虎爺乾脆先行動作？

我和太太本來就是貓派，去廟裡拜拜時，特別愛找虎爺，畢竟大家都是貓科，總覺得多了一份親近感。加上我們都吃素，得知北港武德宮的虎爺同樣吃素，心裡便萌生了將祂請回店裡的念頭。但請神明是大事，請了就要有決心長久供奉，我猶豫了將近半年，總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一次離奇的手機失蹤事件。那天手機莫名不見，我因為聯絡不上客人、訂單全卡住，焦慮不已，在路上找、問警局皆沒有下文。情急之下，我請教一位乩身朋友能否幫忙。朋友轉述，神明們笑著說和虎爺有關，是因為我遲遲不肯行動，虎爺乾脆把手機藏起來，最後還是家裡的貓咪去「理論」，才把手機叼回來。更玄的是，朋友說完沒多久，警局就通知有人撿到我的手機。那種被點名的感覺太過強烈，我過幾天便前往北港，正式把祂迎請回來。

我們的虎爺很有個性，祂指定要穿綠色神袍，說和花店裡的植栽比較搭；連香爐都挑了最簡約也最便宜的款式，替我省錢。從那天起，祂成了店裡的守護神。

有一年母親節，我們從晚上九點忙到凌晨三點多，體力耗盡、精神恍惚，大家半開玩笑地說，現在真的是「最後的戰役了」。話才說完，原本自動播放的音樂，竟然精準地切到了周杰倫的〈最後的戰役〉。隔天擲筊請示，虎爺略帶得意地承認是祂所為，還補上一句，操作電子產品讓祂很累。

原本孤單的創業路，意外多了一份溫度

更多時候，虎爺像個關心作息的長輩。祂來了之後，我發現家裡的貓多了一項任務：叫我起床。只要當天有重要訂單，牠就會準時把我叫醒，不是踩我的頭就是對著耳朵大叫，而且時間一次比一次早。擲筊一問，虎爺笑說因為我太難叫，貓咪沒達成任務也覺得麻煩，索性提早開始。

後來我健康檢查有一些紅字，才意識到這一年來，無論是被迫提早起床，還是被虎爺指定要吃拜過祂的蘋果，其實都是在提醒我正視身體健康。原本我不以為意，聽了醫生建議多吃蘋果有助於改善內分泌失調，才驚覺那一顆顆蘋果是祂拐了一個彎塞進我嘴裡的。神明無法替人睡覺，也無法代人吃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提醒我顧好自己。

經營花店久了，也發現神明之間彷彿有自己的社交圈。供奉虎爺的朋友常說，自家的虎爺時常「外出辦事」，與其他虎爺組成「小虎隊」互相支援。創業路上原本孤單，這樣的信仰日常，意外多了一份溫度。今年虎爺說要助我事業、替我擋煞，後來身邊一些不合適的人事物接連退場自爆，過程雖然動盪，卻也讓卡住的狀態得以鬆動。虎爺對人的愛，不是那種溫柔守護，而是像家裡的貓咪會衝過來，用頭用力撞人的那種感覺，雖然有點疼，但你會知道那是祂在愛著你。（有養貓的應該都能秒懂那種帶著力道的深情。）

我們常以為信仰是為了求財、求奇蹟，但這幾年下來，我感受到最大的奇蹟，是學會與自己相處，聽見身體的聲音。在忙得焦頭爛額時，知道後方始終有一對溫暖而堅定的眼神。這樣的陪伴，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