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奇／【帶著爸媽去旅行】隨著時光逝去，我們調整一起旅行的方法
媽媽很喜歡跟我出門旅行，我們一起去過很多國家。這意味著，我們母女鬥嘴吵架的場景，散布在世界上各個角落。
從飄散落葉的巴黎塞納河畔，二十出頭的我爆氣「為什麼都要配合你」，而她怒懟「以後你還可以自己來」；到新潟由建築師打造的清津峽溪谷隧道，「我笑不出來了，我不要拍照」，三十多歲的我臭臉拒絕合照……諸如此類，我們在各地留下的風景照，都像有AB面的錄音帶，有美麗的季節風景敘事，也有橫衝直撞的語言。
母女之旅，亦是教學相長
我有時候很兇，我媽會覺得我脾氣很不好，但我不明白的事情很基本，比如說好約定等待的地點為何自作主張亂跑？比如為何跟我出門像沒帶大腦，過馬路都不看路？讓我要找路還要像帶幼兒一樣盯緊長輩行蹤。這些旅程也通常是我第一次造訪某地，我對於探索世界的需求，加上了照顧老媽的重擔，因而一旦看到媽媽一副我會搞定每件事的輕忽態度，因為外在的風景優美讓她分心，媽媽表現得比平常更不經心，不由得無名火起，本來就不算好的脾氣在此刻非常易燃。
但也有些時候，我從她與我截然不同的態度中，好像學習到什麼。
比如在檳城的娘惹博物館，富麗堂皇的南洋殖民風建築裡人潮如織，我們遇上一個機器人一樣的導覽員，我形容她的導覽內容為「大家好這是一張椅子，這是一張四隻腳的椅子」，看似介紹了什麼，實則什麼都沒說。這種空洞怠慢可能歸因於社群時代，遊客大多只想找美麗角落拍照留念，不怎麼注意講解內容。然而，我的母親，在這樣無趣冗長的導覽裡，還可以好學生般舉手發問；我早就判定不值得我浪費注意力與時間脫隊自行遊覽，結束會合後，她給出結論：「這導覽員真的不行。」我想她做人比我好的地方，是她還願意給人一點表現的機會。
我會很快得到結論，但她需要多一點的時間，屬老鼠的我，齒輪如鼠輪奔馳，她慢慢晃悠地轉，像鄉間老水車。就像她活得比我久一點那樣。
租車旅行，是種信任陪伴
於是後來我也找到了一些我們可以各自安好的旅行方式。比如，我們很適合鄉間租車旅行。
把行囊和採購土產放在車上，空出雙手，不需要走太多的路，不需要等待接駁，鄉下沒有太多複雜危險的交通狀況，也非容易迷失走丟的城市；開車的鄉間旅行，探索的尺度都很剛好，我可以控制在變因最少的狀況下來欣賞風景，讓我不容易的角色得以放鬆不少。或許要身兼導遊跟開車會有點累，但好在我挺喜歡駕駛，租車時試試不同車款也算是出門樂趣之一，而且有些風景是駕駛座上才看得到的，我喜歡這種任務伴隨來的好處。平穩移動在鄉間小路，媽媽有時充滿興味拍著照、錄下沿途風景，有時不支打瞌睡，這種信任陪伴是挺好的。
隨著時光流逝，我也確實感受到媽媽年長而體力變差的事實。過去她可以在歐陸自助旅行大暴走，在美術館站一整天端詳畫作；現在她支撐力沒以前那麼勇健了，雖然她是為了玩耍善於逞強的射手座，但勉強後身體會誠實反應出不適，身為人子我不能不考慮這點。媽媽出門要是身體有恙，對身為旅伴的我來說也會是一種壓力，因此我們旅行的方式已經有所調整。
在建築裡，體會異國人文
以往我們會住廉宜的小旅館，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異鄉城市行走探索。現在我會願意多花點錢，挑選具特色且舒適的旅宿，享受居住空間的魅力──光是探索住處，就是難得的旅行體驗。比如我們在日本住過宿坊（寺廟住宿），純日式木造的古民家裡，別棟就是燃香裊裊的佛堂，早上走過長長的木頭長廊，吃村子裡伯母做的烤魚家庭早餐。
早些年她對造訪東南亞興趣缺缺，我說服她到馬來西亞檳城感受南洋殖民氛圍，某種程度來說，這座世界文化遺產城市本身就像遊樂園；我們下榻於文化遺產建築改造的旅館藍屋（The Blue Mansion）與坎貝爾之家（Campbell House），空間充滿舊日時光的物件與細節，或者描金雕花木刻，或者彩繪玻璃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不同建築風格裡體會這座城市不同人群歷史。晚餐就在旅館裡吃，推門就是老城區，她可以在一方周全的小天地裡，感受旅行的異國感兼顧舒適。而她的旅行感受需求得到滿足，我的責任便完成了。
旅行風景跟土產一樣，若懷抱無止境的貪念，是看不完、買不完的。重點是要有所選擇。相簿有其極限，相機記憶卡也是有限的。最終我們會拿出來細品的難忘片刻或許就是那幾則，想到這裡，就儘量把彼此舒適和快樂的感受放在最前面吧。說到底，旅行就是一起去經驗沒經驗過的事，分享新鮮新奇的心得，每個人都要得到樂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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