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豐/接壤永恆的可能

聯合報 陳其豐╱採訪報導
作家平路(左起)、郝譽翔和詹偉雄。(圖/本報記者林俊良攝影)

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的月光曲」文學沙龍由平路與詹偉雄對談。郝譽翔開場時形容,兩位作家具備強烈好奇心與探索的熱情,不僅能以「斜槓」稱之,更是達文西一般的「文藝復興人」。

不斷跨界的精神,恰如Alex Honnold挑戰攀登101大樓的壯舉。四十歲的Alex依舊純真,令詹偉雄聯想到葉慈(W. B. Yeats)詩作〈在學童當中〉(‘Among School Children’),思索如何在成人世界中,純粹為自己而行動。對詹偉雄而言,冒險是跨越邊界的「遊戲」,使自我與天地接軌,得以擺脫社會約束,依憑對世界的感知而活。

平路回應,儘管Alex在101頂峰的停留極其短暫,但那一刻迸發的自由意志,令人忘卻生命的諸多限制與必然來臨的終點,心生接壤永恆的可能。如同完成著作後的剎那歡愉,當人全然投入所愛之事,攀登的過程便充滿樂趣,彷彿能讓時間停滯,「而生而為人的尊嚴,是與神祇對望一眼,告訴祂,我也來到了這裡」。平路說。

接著,平路朗誦新作《南極‧極南》選段〈雪地〉,南極雪地轉化為隱喻,「想著我的狗、想著父親,這個世界上,我心裡最捨不得的都走了」。詹偉雄自陳與戒嚴時期的教育體制格格不入,高中時習慣抄錄詩句於課本,依靠抒情與想像的力量撐過苦悶時光。他朗誦鄭愁予〈浪子麻沁──雪山輯之二〉,正是這首詩誘使他攀登人生第一座百岳,並領會登山是進入孤獨、被大自然全然接納的途徑。

關於純真年代的赤子之心,郝譽翔提及韓國電影《薄荷糖》,參照國片《大濛》,皆展現人類彼此同理同情的可能。詹偉雄解析韓劇強大的催淚力量,實則源自韓國「壓縮的現代性」。韓國在七十五年內完成西方兩百多年的現代化進程,乍看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每一代人都經歷了劇烈的震盪。韓國導演捕捉集體記憶中俯拾即是的疼痛,呈現人如何被摧殘又堅忍存活。對照韓國光州運動的武裝對抗與台灣學運,詹偉雄認為兩國雖同源於儒教倫理,卻在現代性轉型中走上迥異的道路。平路補充,創傷的核心在於「時間」。相較韓國的急遽現代化、資本主義化,台灣的時間轉輪雖未如是快速,卻同樣沒有足夠時間理解、消化歷史裂痕。

面臨AI浪潮,詹偉雄坦言,任何新時代的到來總伴隨著恐懼,而AI無法取代的,是人類存活於世,對生活的動能與渴望。他引用實境節目《黑白大廚》作為隱喻:當代人多數時候都為了他者而活,何時能為「自己」做一頓飯?故而,詹偉雄主張應視AI為處理瑣事的助手,幫助人類重獲生活主權,達成自我解放。平路則指出,AI或許揭示了人類受困於多重身分政治的處境,無論多想藉文學藝術回到純真時代,總會因各種規訓與標籤而徒勞。然而,若有天AI展現超乎想像的智慧,可能是人類徹底擺脫社會框架之時。

講座末尾,平路朗誦《何日君再來》新版自序,詹偉雄朗誦楊牧詩作〈海岸七疊〉,詩句如浪如潮,疊沓推進,「在一個黑潮洶湧的海岸」。

星期五的月光曲-台積電文學沙龍現場報導 平路 詹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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