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將雪/裝著年味的紙箱

聯合報 寒將雪

看到老爸從衣櫥上方拿下一口紙箱,就表示又快過年了。拂去灰塵,解開一年前縛緊的麻繩,泛黃紙箱散發陳年的氣味,裝載的是千里鄉愁。年事已高的他,來年不知是否還有心力打點祭祖這些事。

到底要有多大的決心才能驅使他踏上可能永無歸期的離鄉路?這個有些微妙的問題,答案已封存在山坡上的六尺之下。墓園坐落在小港機場航線下方,起降的飛機清楚到是哪間航空都能看出來,兩岸開放之初,老爸多次藉由小港機場經香港轉機回老家。南台灣二月的豔陽照在瓷磚上讓人睜不開眼,一望無際的墓碑偶有前來探望的家人,圍在一起和先人話家常,這也是清明節之外,年節時分常見的景象。

老爸從紙箱中拿出一對燭台,一樽小香爐,紅蠟燭有粗細兩種,粗的是給燭台用的;還有線香及當年用鋼筆的人都記得的派克墨水,但不是藍的而是紅色的。凡是油炸過的供品先鋪上幾片鮮綠菠菜葉,再用紅墨水染色的粉絲點綴,箱裡真正的主角是一幅相框,但裡頭沒有相片,而是裱褙著一張紅紙,中央用毛筆書寫著「○氏歷代宗親之神位」,右聯「常思祖德深似海」,左聯「永念親恩重如山」。

接下來有些跑腿的工作則非我莫屬,香爐裡要裝些沙子,有年我絞盡腦汁都想不出附近哪裡有沙堆,繞來繞去終於找到了,興高采烈抓起一把要帶回家,結果竟抓到好幾顆乾巴巴的狗屎,事隔多年,我還能記得那股臭味。

細蠟燭何時派上用場?正月十五元宵節夜晚,將胡蘿蔔切成一段段圓柱,中心插上線香燃盡的香腳,立上細蠟燭,家中每個角落點上這樣一盞燈,再關掉其他燈光,燭光搖曳,老爸指尖夾著香菸,輕煙裊裊,熏得他瞇起雙眼,不自覺菸灰已悄然落地,年節也近尾聲。

再臨墓園,每每發現開墾範圍又更大了,清除了竹林,將山坡整出平地,新一排「露天床位」陸續出現,烈日依舊當空,頭頂又一架飛機爬升起來,接著調頭飛往南方。老爸你看,是國泰航空,是不是要飛往香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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