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拿香,是外婆牽著我的手

琅琅悅讀 艾莉貓

【神明接單中】

第一次拿香,是外婆牽著我的手。她的手乾瘦而溫熱,像一截被歲月磨亮的木。(圖AI生成/freepik)

       第一次拿香,是外婆牽著我的手。她的手乾瘦而溫熱,像一截被歲月磨亮的木。她走得慢,慢到風也會等她,但日子從不等人——初一、十五,她總準時抵達。供桌鋪開,我只記得腿痠、煙嗆,還有餅乾在眼前晃動。香一歪,火星亂竄,哥哥的運動服燒出一個小洞,姊姊急忙拍了拍髮尾,還是焦了一撮。外婆笑,說再一下就好,拜完就能吃。

       後來她走了,香火也跟著冷下來。灰燼被收進抽屜,我以為那些儀式只是舊時代的回聲,會自然退場。

       直到大考前,被同學拉進廟裡。那時才明白,神明也分科——像一座無聲運作的醫院,各自收納不同的困難。香煙裊裊,人群流動,平日吵鬧的小孩,在這裡忽然安靜下來,像被看不見的手輕輕安撫。有人合十,有人閉眼,有人只是站著,讓念頭一點一點沉澱。願望沒有修辭,像剛剝開的果肉,帶著真實的汁水。

       老一輩說,煙燻得越黑的廟,越靈。還願的戲台搭起來,鑼鼓一響,故事便有了回音。看戲的人眼神安穩,像握住了一種可能——別人的願望已經抵達,自己的也許正在路上。於是香添得更滿,頭磕得更低,時間在煙裡慢慢發亮。

       有些話無法對人講明,卻能在神前一字一句說清。恐懼、焦慮、甚至不願承認的慾望,都可以在煙裡散開,不必修飾,無需遮掩。那樣的誠實,讓人微微發窘,卻也輕鬆。

       曾在某段青春,我帶著一段走不回去的關係,獨自去擲筊。木塊落地的聲音清脆,像替心事敲出節拍。聖與不聖之間,反覆確認,直到拿到一首詩。內容早已模糊,只記得最後我們還是分開了。後來才懂,有些答案不在籤裡,而在我們願不願意往前。

       籤詩從不把話說死。好壞各半,像天氣,也像人心。進廟的人,未必軟弱,只是想在喧嘩之外,為自己留一段安靜的距離。把念頭理順,把願望說清,然後回到日常,繼續生活。

       那柱香,細細彎彎,像一首通往遠方的詩。煙往上走,心往內收。也許神明是否接單,從來沒有標準答案;但在抬頭與低頭之間,我們已經把自己交代了一遍。

      年復一年,煙散了又起,像呼吸,輕輕的,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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