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最後的婚禮
【白衣日常】
都說老人家腸穿孔是最恐怖的:症狀幽微不典型,華人婦女且特別能忍痛,小病小痛總不輕易「就醫」,來到我們面前往往已經是沒有拒絕餘地的「送醫」。
她就是這樣的女性,面團膚白,抿住一抹清淺笑紋,嚴重腹膜炎敗血症,緊急開完了刀送進加護病房,沒有一滴尿,血壓得靠升壓劑撐住,人卻始終是清醒的,肚皮中線老長一道傷口加上腹膜炎的刺激,那疼痛尋常人難以忍受,她只是微微蹙眉,很包容的神情,也不知包容的是我們,是她自己,抑是命運本身。
唯一的訪客只有一位老先生,氣質與個頭同她相似,風雨無阻,從不遲到或缺席。病情說明時暗示著:是不是該通知子女?老先生哀傷而溫婉地搖搖頭:「只有我們兩個。」
關鍵的幾天裡,與死神一來一回拔河,我們多掙得幾天時間,終究無能力扭轉結局,不得不忍心地告訴老先生:「奶奶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老先生眼圈紅了,胸膛有點急促地起伏,神情透出糾結,好一會兒,艱澀地開口:「請問…我可以帶一個人進來公證嗎?」第一時間沒聽懂,我當下的神情必定顯得很迷茫,老先生斷斷續續地解釋:「很長時間,我們倆一起這樣過日子,我們都沒子女,純粹只是兩個人相互陪伴,我欠她一個名份…」
拍拍老先生的肩:「當然!您儘快聯絡。可以的話,儘快…」我相信,他聽懂了我強調的那兩個字。
次日上午那一趟會客,老先生帶來了一位證婚人,依著流程宣讀,一眾照顧過奶奶的團隊成員陸陸續續圍到了病床邊。行禮如儀,詢問過雙方是否願意後,新郎可以吻新娘了,老先生輕輕將面頰探向病床上的老太太,我看得出,她微微笑了,一行清淚沿著她眼角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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