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花神咖啡館:改變世界的文學、哲學和思想在這裡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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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Canva

第十章 巴黎花神咖啡館 Café de Flore, Paris

  位於聖日耳曼大道的花神咖啡館(Café de Flore)於一八八七年開門迎客。其名源自於曾矗立於對街的一尊雕像:芙蘿拉,羅馬神話中的春之母,是掌管花朵和花園的女神。如今雕像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白底綠字遮陽棚上方綠意盎然的植物。

  咖啡館所在的左岸聖日耳曼德佩區,長期以來都是巴黎的波西米亞文化與知識分子聚集地,吸引音樂家、藝術家與作家駐足,流連於那些充滿傳奇色彩的咖啡館與小酒館。除了花神,還有長年與它競爭、近在咫尺的雙叟咖啡館(Deux Magots);對街是海明威在一九二○年代常去吃午餐的利普啤酒館,以及傳奇的普羅可布咖啡館。

  當時剛從雷丁監獄獲釋、身無分文的王爾德,就在美術街上一間破舊小的阿爾薩斯旅館度過生命最後時光。那旅店如今仍在,改名為「L'Hotel」,但已搖身一變,成為一家奢華的精品酒店,現在住上一晚的房價,遠非當年落魄詩人與劇作家所能負擔。

  雙叟咖啡館擁有二十世紀名人薈萃的輝煌歷史,是思想家與創作者的聚會之所。但花神或許更負盛名:更多的「主義」在此誕生,如超現實主義、存在主義,更多的書籍在此寫就,如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的女性主義經典之作《第二性》(The Second Sex),還有許多刊物也是在此創辦。

書名:《咖啡館裡的歐洲史:從12家傳奇咖啡館,走進歐洲四百年歷史現場,看見改變世界的思潮與現代世界的誕生》 作者:莫妮卡‧波特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時間:20...

  回到十九世紀末,花神咖啡館已是作家和哲學家們的聚集之地。政治理論家夏爾.莫拉斯(Charles Maurras)是常客之一,他同時也是一位複雜且備受爭議的人物,加入了名為「法蘭西行動」的政治運動,並成為該運動的領導者。這是一場民族主義、君主主義、反議會制的運動,是對法國大革命遺緒的徹底反抗,主張恢復波旁王朝統治——雖然有點不切實際——自一九○八年起,該運動的日報便由莫拉斯主編。多年後,他在花神咖啡館樓上創作了《花神之下》(Au Signe de Flore),描述法蘭西行動的早期歷史。

  莫拉斯本身就是個矛盾人物。他曾是天主教會的堅定支持者,但因對宗教信念的迷惘,最後成為了不可知論者;他曾因威脅殺害猶太社會主義政治家萊昂.布魯姆(Leon Blum)而入獄數月,卻又因拒絕以暴力手段推動「法蘭西行動」而遭法西斯分子嘲諷;他是個反猶太主義者,在二戰期間支持貝當元帥(Marshal Pétain)的合作政權,卻又反對納粹的種族政策和對猶太人的驅逐。一九四四年維琪法國政府垮台後,莫拉斯被判終身監禁,一九五二年因健康因素獲得緩刑釋放,同年去世。

  如今,莫拉斯被視為二十世紀歐洲具影響力的右翼政治理論家,甚至是他那一代最重要的法國保守派知識分子。無論如何,他的爭議性還是不小。因他的反猶立場與支持維琪政權,左翼批評他是「法西斯標竿」;而一九六○、七○年代曾任法國總統的保守派人士喬治.龐畢度(George Pompidou)則視他為「現代世界的先知」。法國總統艾曼紐.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在二○二○年接受《快報》(L'Express)雜誌專訪時表示:「我反對莫拉斯所有的反猶思想,但我認為說莫拉斯必須從歷史中消失是荒謬的。」

  至於「法蘭西行動」,該組織於一九四四年解散,但僅三年後便重組,此後幾經轉型,創辦新刊物、建立新的政治聯盟;如今成員約三千人,規模甚小,自視為智庫而非政黨,就國家主權、經濟、全球化等議題提出自身見解。他們推廣古典法國文化與傳統天主教價值。作為民族主義運動,它自然是反歐盟的,並將國家利益置於首要考量,正如其口號所言:「凡屬於民族的,便是我們的。」他們至今仍堅定擁護君主制。法國大革命過去近兩半個世紀後,共和主義與君主制之爭,在法國似乎仍未完全塵埃落定。

這就是超現實

  一九一二年,詩人紀堯姆.阿波里奈爾(Guillaume Apollinaire)與同為詩人、評論家的安德烈.薩爾蒙(André Salmon)在花神咖啡館共同創辦了文學藝術評論刊物《巴黎之夜》(Les Soirées de Paris)。他們將咖啡館的二樓變成編輯部,當時的前衛藝術家如巴勃羅.畢卡索(Pablo Picasso)、亨利.馬諦斯(Henri Matisse)、喬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等人,都曾為該刊物繪製插圖。

  阿波里奈爾有波蘭血統,本名Wilhelm Albert W odzimierz Apolinary Kostrowicki,出生於羅馬,成年之際移居法國後,才改用這個新名字。可惜的是,他的藝術評論刊物並未持續太久。兩年後,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阿波里奈爾加入法軍,一九一五年春天被派往前線。一年後,他因頭部重傷被迫退役,隨即回到花神咖啡館。他每日一早便來,坐在靠近暖爐的位置,在那寫作、會友,一待就是一整天。

  在他往來的人中,最重要的是詩人安德烈.布勒東(André Breton)、路易.阿拉貢(Louis Aragon)與保爾.艾呂雅(Paul Éluard)。他們深受阿波里奈爾影響,後來創立了「超現實主義」運動。布勒東是超現實主義的主要理論家;他與阿拉貢聲稱,一九一七年他們正是在花神的某張桌上,孕育了這個理念。超現實主義是要釋放想像力、潛意識與夢境的無限力量。用布勒東的話說,這是一種純粹的精神自動主義。

  「超現實主義」一詞最早由阿波里奈爾在同年三月提出,用於描述一齣名為《遊行》(Parade)的新芭蕾舞劇。該劇由萊昂尼德.馬歇尼(Léonide Massine)編舞、艾瑞克.薩提(Erik Satie)作曲、尚.考克多(Jean Cocteau)創作劇本。阿波里奈爾在為謝爾蓋.達基列夫(Sergei Diaghilev)的俄羅斯芭蕾舞團撰寫節目說明中,形容這部作品是「某種超現實主義」。

  他的一筆之間,便為這新興藝術運動命名定調。十年後,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及西班牙電影導演路易斯.布紐爾(Luis Buñuel)也加入了這場運動。

  如今,超現實主義的先驅阿波里奈爾,被視為二十世紀初最重要的詩人之一。他認為藝術不應依附於任何理論或流派,創作應源於個人直覺與想像。他做了許多前人未做、後人效仿之事,例如寫詩不用標點。在他看來,語法規則皆可拋棄。他也是超現實主義文學的先驅之一,其戲劇作品《蒂蕾西亞的乳房》(The Breasts of Tiresias)探討跨性別與女性主義,至今仍充滿共鳴。該劇靈感源自希臘神話中盲眼先知蒂蕾西亞的故事,講述女主角為了在男性社會中取得權力、顛覆傳統並建立性別平等,因而選擇改變性別的故事。

  阿波里奈爾的戰傷始終未能完全康復。一九一八年,身體虛弱的他染上西班牙流感,於同年十一月病逝,享年三十八歲。然而超現實主義的風格,無論是繪畫、攝影、電影或文學,都一直延續到二十一世紀,人人都能憑直覺理解它的含義。

●本文摘選自商周出版之《咖啡館裡的歐洲史:從12家傳奇咖啡館,走進歐洲四百年歷史現場,看見改變世界的思潮與現代世界的誕生》。👉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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