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 - 聯合報60年：在新聞的河 淘歷史的金

前言 巨變十年 乘風破浪

雷震案也是一件難忘的往事。雷震案經國防部覆判定讞，處十年有期徒刑；

聯合報發表社論，標題是：「呼籲總統赦免雷震言論部分刑責」。
這篇社論等於點明了雷震因言賈禍，結果導致軍方發動一場「退報運動」；
飭令所有軍事單位退訂聯合報，禁止聯合報在軍中流傳。
那時候，軍中訂戶是個大宗，情勢確實有點傷腦筋，但是聯合報並未稍釋堅
持。在接下來的近十年中，屢屢有人居間調處，說是只要我們在飯局上說幾句
退讓的話就能收回成命，但是我們始終沒有去吃那頓飯。

後來，軍中讀者主動要求報商，設法把聯合報送到部隊裡去，開出其他報紙
的報費收據讓他們銷帳，聯合報才漸漸又恢復在軍中流傳。
像這樣的經歷，不知凡幾。報系的一家報紙，曾被停刊過幾天；甚至，外面
有時候還對報館的人事有意見。這些事件，有些我們撐過去了；有些則要傷點
筋肉。讀者並不知道這些過程，但是，他們顯然支持我們這一家在這種周折過
程中努力前行的報紙。我也相信，這樣的報紙，像石縫裡長出的花朵，另有一

番討人喜歡的氣質。

新聞自由不是記者特權

接著談責任。要談社會責任，還要再就我對新聞自由的體驗，多說幾句話。
我覺得，新聞自由是屬於全體人民的「社會機制」，而絕對不是新聞記者的
「專業特權」。

當報紙與社會站在同一地位時，應當與社會全體共同向政府力爭新聞自由。
因為，我深信，新聞自由是社會正常運作不可或缺的社會機制。然而，我們也
認為，當報紙與社會站在相對的立場時，媒體經常佔據強勢地位，就應嚴守自
制、自清、自律的精神；不能濫用新聞自由，致對社會造成傷害。
我們曾經大力反對出版法，我們曾經率先主張成立報業自治的新聞評議機
構；不過，這些爭取新聞自由的種種行動，不只是為了我們一個報紙爭，也是
為了整個社會爭。因為，我們知道，真正的新聞自由，不會為一家個別的報紙

而存在；必然是在社會整體都享有新聞自由時，個別的報紙才能獲得自由。所
以，我們也是當年唯一曾經大聲公開主張開放報禁的大報，縱然當時的現狀對
我們自己的報紙有利，但是我們也知道報禁對長遠的社會大局未必有利。
然而，當我們衝鋒陷陣一點一滴地把新聞自由從政府的手中挖了出來之後，
我們卻成了最主張報業自制、自律、自清的報紙。你們大概每過一段時間就要

聽我說一遍：「新聞記者不是無冕之王」。記者不可能仗恃特權而贏得榮耀；
當你們使用那枝鋒利無比的筆時，只有唯恐不逮的謙卑情操，才可能使你們受
到社會的尊敬與信賴。

有所不為以及有所不避

我辦了四十多年的報紙，若要我用一句話來描寫我心目中的正派報人的風
範，這句話就是：「心中有自由，筆下有責任！」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