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女孩Kit(方妙)/我願我是體保生

聯合報 山女孩Kit(方妙)

今年三月開始學琴,我真心覺得,音樂離我很遠。

那種遠已經是類似地球看月亮的距離,你知道月亮是存在的,但你只能知道這樣。我相信真的只有嫦娥和玉兔才能接近那仙境的程度。我只是一個凡人,我不可能靠近那光輝的。突然間,我非常尊敬我身邊那些三歲就開始學鋼琴的朋友,他們怎麼熬過那些歲月的?他們怎麼不會卡在樂譜裡就發了瘋?他們怎麼長大成人而沒有厭惡自己的雙手?如果是我這般決絕的性格,或許會將左右手綁起來。它們不能互相合作,要它們做什麼。

是成人學習就該如此沮喪,還是這真的不是我的天命?我選擇相信後者。我的雙手只是為了吃飯罷了,我這幾個月都這樣想。它們是無法彈奏出一首歌曲的。

我想了想,小時候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我既沒有去畫畫,也沒有去學任何樂器,沒有補習任何的學科,也沒有什麼安親班可以參加。啊,我都在校隊裡。十幾歲前拚命地游泳,在長長方方的框框裡連續翻身踢水,滿十八歲後就變成在體操墊上反覆地失去平衡,後空翻到忘記自己是在空中還是地面。縫針、急診、骨折、扭傷、錯位、韌帶撕裂,全都是家常便飯,原來!我是一個被升學耽誤的體保生啊。

這樣想,我突然間就豁達了起來。我就是體保生嘛,優勢就是訓練有素的肉體,刻苦耐勞的大腿,精實有力的腹肌,我的身體不怕累不怕操,簡直就是Gore-Tex廣告上寫的:為風雨而生。那種只是動動指頭,按按琴弦的繡花小事,我這愚昧的女漢子是學不來的。

但凡體保生,都會愛上音樂班的同學。這就是我的不對了。我不該仰慕左右腦可以分開思考,左右手可以分開行動的人,我不該靠近眼睛看著一堆符號、大腦立刻反應、雙手與腳都能反射無縫接應的天才。那些從小就學音樂的人,是拿來尊敬的,是拿來寫在日記本裡暗戀的,我不該以為,我是小時候被爸爸媽媽耽誤的音樂人。沒有,我爸媽非常了解我,他們六歲就送我進校隊,是有道理的。

願我生生世世,都是體保生。月亮,我在地球上看就好。

山女孩Kit(方妙)

山女孩Kit(方妙),台北人,生於清明穀雨之間,喜歡庸俗的字,比如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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