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恩/數羊

聯合報 郭宇恩

幾乎都是從數羊開始的。一隻羊,兩隻羊,成群結隊的羊。

跟隨著一隻羊,讓牠帶領你到牧場的邊界上。

所有的籬笆都是假的,那隻羊要你試著跨出去。


你站在外面,羊站在裡面。牠拍拍屁股就走人。

一場冒險的開始源於離開。還記得那個連環夢嗎?

你坐在房間裡,鎖著門。你盯著好像在旋轉的門把。

沒有被打開,沒有。還好。


一把刀的刀刃突然就刺進來。


回到牧場裡,你又開始數羊。一隻羊,兩隻羊,成群結隊的羊。

那隻羊又試著叫你出去,那籬笆好像一種有選擇性的薄膜。

你似乎不想回到那個房間。

夢沒有選擇。夢沒有籬笆。


那扇門漸漸被刀刺穿,你接近想要挽回一切,心臟就被猛地一刺。

棉花從身體內部竄逃。你是被掏空的外皮。


回到牧場裡,那些羊看著你像看一個叛逃者。

你浪費一切的時間在計算上嗎?

都是一種暴力。連環夢不是好發的罪。


後來你數羊,羊群逃難。

零隻羊,零隻羊,零隻羊。


你驚覺自己沒有回到那個房間。


奉獻是一種愛的逆流。牧場空曠,

你甘願死。你甘願回到一切恐懼的最初。

你不再怪罪咖啡因,不因為天花板和寂靜至極的雜音而放棄閉眼。


身體孕育出羊群。


幾乎都是從數羊開始的。一隻羊,兩隻羊,成群結隊的羊。

你沒有等那隻羊的呼喚就跨出籬笆。


回到房間。挖了那顆不斷閃爍、跳動的腦袋,補在心臟的位置。

沒有空缺了,你閃電似噴嚏似的靈思凍結在那扇門上。

雙眼看過去。


是那隻羊。血液染在牠的羊毛上,是夢的顏色。


慢慢讀,詩 房間 睡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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