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足跡與城市閱讀術：必看4大博物館，探索桂林的文化脈動

文_曾令愉/旅讀
圖_陳育陞/旅讀、視覺中國

徐霞客的旅行從來不是純粹觀光，他總是帶著問題上路——以身體閱讀山川地理，以雙手收集歷史文獻，這些精神食糧成為他旅行中最重要的「寶藏」。走完百公里、攀了岩、探了洞，最後讓我們鑽進博物館、逛逛小書店、嗦碗桂林粉，用一場全感官的地方閱讀術，解讀這片山水的風土密碼。

書中自有城市學 閱讀一座城市的記憶錨點

「（霞客）性酷好奇書，客中見未見書，即囊無遺錢，亦解衣市之，自背負而歸。今之充棟盈箱，幾比四庫，半得之遊地者。」
──陳函輝《霞客徐先生墓志銘》

出外旅遊，你會蒐集紀念品嗎？

常闖蕩天下的旅人，總有一套自己的「紀念品系統」。有人用城市馬克杯盛裝旅行記憶，有人攜帶蓋章手冊蒐集紀念印章，有人把風景明信片寄給自己，有人征戰世界各地馬拉松獎牌，也有人用鑰匙圈或冰箱貼作為旅行座標──這些紀念小物代替了文字，成為人們讀取一座城市的記憶錨點。

徐霞客也有自己的旅行必蒐清單，其一是地圖地誌，其二是石刻拓印或抄錄。

每到一地先買地圖

前面說過，徐霞客熱愛攀岩探洞，是因他不輕信書本，但這不代表他不愛讀書。相反地，徐霞客是個超級書痴。他尤其喜歡古今輿地誌與山海圖經，每到一地，必定先去買當地的地圖、地方誌或野史、旅遊手冊，買到沒錢，就把衣服脫下來換書。

在桂林，他聽說街口書肆有好貨，不顧即將大雨，硬是跑去買了《桂故》、《桂勝》及《西事珥》、《百粵風土記》等書，並且在短時間內精讀通曉，又把諸書內容作為後續考察的線索。

在碑刻中神遇古人

每到一地，除了買書，徐霞客還要尋碑。他總會尋碑訪刻，倩人為拓，若無拓工，便想方設法自己攀拓；若無法拓印，便全文抄錄。來到桂林，徐霞客簡直興奮不已，他一生行旅得石刻錄拓130多件，其中50餘件都出於桂林。

尋碑訪刻，對徐霞客而言有幾層意義。第一是最直接的地名考辨，例如桂林西郊相傳有塊「陳摶岩」，而旅遊手冊《桂勝》則記載「清秀、玉乳、琴潭、荔枝四岩」，徐霞客懷疑「陳摶岩」實為「琴潭岩」，而後在一處水洞發現「琴潭」兩個大字，高興地記下「陳摶之果為音訛，而琴潭之終不以俗沒矣」。

第二是搶救珍貴文物，他在柳州買到一件柳宗元《羅池題石》拓片，雖有部分剝落，但大致保有原貌；他想多買幾張，拓工高興地說：「有塊剛摹刻的新石，字跡不像這塊剝落不全。」徐霞客聽了很惋惜，一問才知舊石早已碎裂，而他手上這份舊拓，是僅存之跡了。

第三是神交古人。在桂林老虎山（今稱貓兒山），徐霞客四處打聽一座「辰山」，卻完全沒人聽過。他只好在老虎山裡隨興探索，沒想到在一處洞穴發現前人刻的詩句，得知老虎山其實就是辰山，他高興地寫下：「數百年之遺跡，獨耿然示我也，其孰提醒而孰默導之耶？」

解鎖現代行者的城市閱讀術

這就是徐霞客的地方閱讀術：首先透過文獻史料文本的閱讀，獲得對一個地方的概覽線索；再沿著線索，親身尋訪實地證據；最後在獲得印證之後，將所有見聞轉化為自身的理解，與古人遙為知己。

今日的旅遊者，其實也可用同一種思維閱讀地方。

在本單元裡，我們走訪桂林與南寧兩座城市，每到一地，先進博物館開啟宏觀視野，接著再造訪當地書店與藝文小店，聚焦城市的文化脈動，再透過身體印證──可以是景觀的視覺、可以是攀爬的體驗，更可以是飲食的味覺──食材、烹調方式、口味偏好，都是身體感官賴以記憶一處土地的味覺座標。

且讓我們在旅程的尾聲，重新定義旅途中的閱讀──在博物館觀物讀史，在文藝書店觀書讀心，在小吃攤觀食讀味。以讀為旅，在人生旅途中做自己的徐霞客。

穿梭古今的時光寶盒：博物館四選

每到一座城市，先打卡博物館，是最高效的「地方閱讀術」。從桂海碑林的摩崖石刻、桂林博物館的梅瓶、桂學博物館的出版文獻到廣西博物館的古老銅鼓，四座記憶場館帶你開啟嶺南歷史的時光寶盒。

1. 桂海碑林博物館──岩洞裡的博物館

地址_桂林市七星區龍隱路1號七星公園內

時間_9:00-17:00

門票_RMB55

必看_唐《張浚劉崇龜杜鵑花唱和詩》→龍隱洞最早石刻；宋《元祐黨籍碑》→舉世僅存唯二的元祐黨籍碑刻；宋《狄青平蠻三將題名碑》→北宋經略嶺南的見證；宋《石曼卿餞葉道卿題名》→今見石曼卿唯一書蹟

前一個單元我們跟著教練在喀斯特溶洞尋找鐘乳石，而400年前的徐霞客除了地質考察，他還在洞穴裡訪碑──是的，桂林有兩千餘件摩崖石刻，藏在岩壁與溶洞裡。

有言道：「漢碑看山東，唐碑看西安，宋碑看桂林。」桂林的宋代石刻數量居中國之冠，並以桂海碑林博物館最為集中。桂海碑林雖名為博物館，其實是以月牙山腳下龍隱岩、龍隱洞摩崖石刻群為主體的文物保護機構，存有唐至民國摩崖石刻213件。

採訪當日因大雨導致龍隱洞下方小東江暴漲，無緣近窺洞內情況，不過旁邊的龍隱岩摩崖石刻群已讓人驚呆了。高聳岩壁上滿滿都是石刻，甚至遍及4、5米高處的岩壁，極其壯觀，所謂「摩崖殆遍，壁無完石」果真不假！

由於桂林為喀斯特石灰岩地質，野外壁面凹凸不平且斜角甚大，常有碑面滲水、碳酸鹽沉積等情況，拓印十分仰賴經驗。此種適用於石灰岩質的桂林石刻傳拓技藝，2016年已列入非遺文化項目。也難怪，徐霞客當年請拓工拓水月洞的陸游與范成大石刻屢遭拖欠，或許不盡然是拓工偷懶，而是真的很困難吧！

【碑拓體驗】
來到桂海碑林博物館，記得一定要體驗碑拓製作！館員會手把手指導刷膠、上紙、砸紙、上墨乃至揭紙等所有步驟，考驗著拓印者的耐心、對畫面的理解與施力的巧勁。整個體驗過程約需1小時，完成後可攜回紀念。

元祐黨籍碑僅存兩塊，都在廣西！

鼎鼎有名的元祐黨籍碑，去年台北故宮曾展出拓本，是宋代政治歷史的重要見證。其石刻目前僅存兩件，都在廣西。

桂林摩崖版

位於桂海碑林博物館，慶元四年（1198）靜江府司理饒祖堯與梁律（元祐黨人梁燾曾孫）刻於龍隱岩的摩崖石刻，碑額隸書「元祐黨籍」四字，碑序和黨人姓名為蔡京楷書。其下方還有一塊康有為《觀元祐黨人碑題記》，部分字跡已被鑿掉。康有為某次來桂林看到元祐黨籍碑，想到變法艱辛而寫下此記，然戊戌變法失敗，題記遭守舊派鑿毀，只留下「李膺、司馬公、朱子、高、顧二先生」等人物名諱。

融水石碑版

至於另一件元祐黨籍碑，現存柳州融水苗族自治縣博物館，傳為嘉定四年（1211）沈暐（元祐黨人沈千曾孫）於融水真仙岩老君洞所立石碑，碑額楷書「元祐黨籍碑」五字。當年徐霞客為了拓印融水這塊黨籍碑，還在老君洞裡住了13天。不過，相比於龍隱岩摩崖石刻保存尚佳，融水的黨籍碑卻沒那麼幸運，文革時期差點遭毀，淪為水溝蓋板，搶救之時已裂為兩半，命運多舛。

2.桂林博物館──來看靖江王的寶貝

地址_桂林市秀峰區西山路4號

時間_9:00-17:00，週一休門票_免費參觀

必看_明萬曆《哥釉五彩雲龍紋梅瓶》→六爪龍紋是畫錯還是陰謀；明嘉靖《青花雙龍戲珠紋高脛帶蓋梅瓶》→出土時瓶中還有乳鼠酒

桂林博物館是專門展示桂林歷史文化的綜合性博物館，2020年被評為國家一級博物館。來到桂博，除了透過常設展瞭解桂林文史，更不能錯過三樓的「靖江遺韻──桂林出土明代梅瓶陳列」展區，珍藏300餘件明代梅瓶，其中有250餘件為青花梅瓶，多數出自靖江王陵區，數量之多、形制之豐，皆世所罕見。

由於桂林不產青花，推測這些青花梅瓶可能是靖江王府從江西景德鎮採燒而來，除了儲酒與觀賞陳設等功用，傳說也與風水有關：因靖江王喜好梅瓶，死後就把青花梅瓶作為隨葬品，希望在冥界之中「清（青）平（瓶）長（藏）久（酒）」。

3. 桂學博物館──走進抗戰文化城的故事

地址_桂林市雁山區雁中路1號廣西師大雁山校區圖書館

時間_9:00-17:00週日休門票_免費參觀

必看_劉玉峰《山村復仇記》手稿→近代作家的珍貴文獻

在近代出版史上，廣西有著重要的地位。1938年武漢、廣州陷入戰火，郭沫若、茅盾、巴金、田漢、豐子愷等知名作家相繼來到桂林，眾多報社在桂林復刊或創刊，期間陸續成立書店、出版社有180多家，出版雜誌近兩百種。當時為了躲避空襲，還將印刷機搬進岩洞作業，被稱為洞穴辦報，桂林也因此被譽為「抗戰文化城」。

位於廣西師大雁山校區圖書館內的桂學博物館，是一所結合研究與教育推廣的博物館，其中有許多「抗戰文化城」的研究成果與文獻展示，十分精彩，值得一訪。

4.廣西壯族自治區博物館──規模龐大的知識寶庫

地址_南寧市青秀區民族大道34號

時間_9:00-17:00週一休門票_免費參觀

必看_西漢《翔鷺紋銅鼓》→鎮館之寶，石寨山型銅鼓標準器；西漢《羽紋銅鳳燈》→鎮館之寶，古代空氣淨化機

來到南寧，不可錯過廣西壯族自治區博物館。前身為1934年成立的廣西省博物館，是一座綜合性歷史、藝術類博物館，2022年底整修重新開放，為國家一級博物館。館內藏品近10萬件套，鎮館之寶如西漢翔鷺紋銅鼓，繪有羽人競渡踏舞等紋飾，是駱越文化的無字史書；又如西漢羽紋銅鳳燈，燈油燃燒產生的油煙，經鳳嘴導入腹腔盛水處即可過濾，堪稱古代環保黑科技！

●文章授權轉載自《旅讀or》雜誌第173期：到廣西當一回徐霞客，未經同意，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