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語說文解字／找回時間詞彙與技藝傳承的故事：時節及職人

撰文｜許佩玟　攝影｜黃宇彤

時節二意，映照對大自然、人情、文化的觀察與體會

客語用「時節」一詞，指稱四季的更迭或農曆節氣，例如以前的農作物都按照「時節」生長、收成，像蘿蔔，過去從冬季到初春是它的盛產期；而人們的生活節奏也隨「時節」展開，例如蘿蔔播種的時間，採收後遇年節做成菜頭粄，過剩的做成菜脯、菜脯絲、菜脯錢⋯⋯然後又衍生許多客家先民所處時空裡的創意料理，因為好吃，遍傳開來，隨著時間，成為經典。

※客語詞彙：時節

四縣腔siiˇ jiedˋ

海陸腔shi zied

所以，時節，不僅關聯時間，也凝結生活的節奏與文化。

「時節」的另一意，是指一個特定的時段或時間點，例如「這下正係好時節」，意思是現在正是好時機；農閒「時節」，往往家家戶戶編做自家生活所需的竹籮、竹篩、掃帚等器物。這樣的用語方式，將時間轉化為貼近生活的感受，反映出客家人對大自然、對人情事理的細緻觀察與體會，也形成客家文化的底蘊。

時代變了，我們全然脫離時節？

隨著社會型態的轉變與科技的發展，「時節」在過去以農為本，與自然、土地的深刻連結，也悄悄轉變中。

過去，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是客庄生活的節奏；而今，大量人口湧入城市生活，似乎季節不再主宰日常節奏，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行事曆、產線排程或專案進度，人們就此完全脫離了「時節」的影響嗎？

科技力圖抗衡大自然的時代，我們的舌頭仍辨別得出，冬季生產的蘿蔔比夏天的好吃；用人造燈取代陽光，即使同樣睡足8小時，身體仍能感受到早睡早起比日夜顛倒來得精神飽滿；即使擁有工廠裡生產線上高效產製的塑料品，面對來自木工、竹編、陶器等器物，人們的視覺、觸覺仍能感受到其中帶來的生活質感。

職人，客語怎麼說？

即使科技的發展、塑膠品的氾濫等等因素，促使諸多傳統工作或技藝消失或瀕危，仍有人願意從事或傳承，他們擁有共通的特質——對所從事之事的投入與堅持，今日我們常以「職人」稱之。

客語中，無論從事哪個傳統技藝行業，只要夠專業，往往用「師傅」來尊稱，例如擁有製茶技藝者稱為「茶師」；製作糕餅者稱為「糕餅師傅」；從事竹編器物者稱為「竹編師傅」；將石材雕刻或打造成各種器具者稱為「打石師傅」；從事砌磚、蓋瓦、鋪水泥等建築工作者稱為「泥水師」⋯⋯不過也有特殊稱謂，例如從事木製器具者稱為「木匠」；從事戲劇演出者稱為「戲腳」；從事鐵器打造者稱為「打鐵仔」等。

※客語詞彙（四縣腔；海陸腔）

茶師　caˇ siiˊ；ca siiˋ

糕餅師傅　gauˊ biangˋ siiˊ fu；goˋ biangˊ siiˋ fu+

竹編師傅　zugˋ bienˊ siiˊ fu；zhug bienˋ siiˋ fu+

打石師傅　daˋ sag siiˊ fu；daˊ shagˋ siiˋ fu+

泥水師　naiˇ suiˋ siiˊ；nai shuiˊ siiˋ

木匠　mugˋ xiong；mug siong+

戲腳　hi giogˋ；hiˇ giog

打鐵仔　daˋ tiedˋ eˋ；daˊ tied er

此時此刻，我們皆以「職人」稱之。這一期的職人，我們就由今日所從事的工作仍與「時節」緊密關聯去找尋，或受大自然的時令、季節影響，如紫芽茶餅職人、掃帚職人，或隨人文節慶安排作息，如糕餅職人、戲劇職人，他們年紀不一定大，但都願意細火慢燉、持續打磨技藝，透過他們的故事，讓我們看見不一樣的生活節奏。

找到自己的節奏，與時節和鳴

也許，人們生活與工作型態多元化、樣態改變，與時節的關聯不那麼直接或緊密，但我們也觀察到，「時節」從田地走進了設計桌案、廚房、劇場、工作室⋯⋯轉化為現代職人面對自我節奏與自然時序的獨特詮釋。

「時節」，不僅是天地自然的時間，更是個人與自然、技藝之間的節奏。這期採訪的職人，所從事的工作也不僅僅是工作、技藝，更是客家文化的載體。也期望透過他們的故事，在這個飛速變動的時代，讓我們都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與時節和鳴。

●本文摘選桃園客家事務局桃園客家文化專刊《此時此客@桃園》第43期電子書內容，未經同意，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