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茲婷／當孩子說出讓大人尷尬的話：先理解他的好奇，再陪他學會合宜地表達

●前情提要：當孩子的表達不合時宜，我們如何〈聽見荒謬造句背後的真心〉

「湯圓在鍋子裡，就像睪丸一樣滾來滾去。」

當一位小學二年級孩子在考卷上寫下這句造句時，相信不少大人的第一反應會是：「怎麼會寫這種東西？」是不是接觸了不適當的資訊？還是故意想挑戰底線？而孩子的老師沒有直接打大叉，只是留下幽默式的評語：「睪丸有繫帶，可能不會這樣滾來滾去。」接著再請家長進一步了解孩子的想法。媽媽心裡其實也閃過各種猜測，但她按捺住焦慮，沒有劈頭就罵，而是決定先多了解孩子的想法。

以上的情境，值得探討的是：當孩子表達出讓大人感到「意外」又「尷尬」的話時，大人可以選擇用什麼態度回應呢？

孩子的好奇，

不等於行為的偏差

我們先來理解，孩子會對身體、性別、出生，甚至死亡等詞彙感到好奇，是很自然的發展過程。對年幼的孩子而言，「睪丸」和「眼睛」或「膝蓋」並沒有太大不同，都只是身體的一部分。

真正讓某些身體詞彙變得難以開口的，往往是大人在回應時流露出的緊張與尷尬。

因此，孩子說出這些詞，不一定代表他故意冒犯，也不等於他接觸了不適當的內容。有時候，他只是剛學會一個新詞，想試著使用；有時候則是想找一個特別的說法。就像前文中的孩子，其實只是努力想完成老師曾給他的鼓勵：「希望你寫出更有創意的句子。」

只是孩子把「創意」理解成「只要和別人不一樣就對了」，於是絞盡腦汁，找到一個誰都想不到的比喻。

總而言之，孩子不是故意挑戰禁忌，而是試著用自己有限的理解，努力回應大人的期待。而大人面對孩子說出這些有關身體且感到尷尬的話時，常會有以下兩種反應：

急著禁止，

孩子可能學會的是羞恥

有些大人被「驚嚇」之後急著糾正：「怎麼可以講這種話！」、「很髒的話，不准再說！」這樣的話語，表面上是在教規矩，孩子聽進去的卻可能是「我很奇怪、我不好」，而不是「這句話需要換個說法。」心理學上這叫作羞恥感，它是指向一個人的自我價值：有問題的彷彿不是某個行為，而是我這個人。

倘若孩子長期被羞恥感所激發，容易學會的不是判斷與分寸，而是隱藏。日後再有疑問或好奇，也許寧可自己上網查，或詢問同儕，而不願意向父母開口。

而另一種回應，是先忍住擔心，多問一句：「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文章中的媽媽正是這麼做的。她沒有先把孩子定義成壞或沒規矩，而是平靜地問：「聽說你今天把湯圓形容成睪丸？」孩子便也安心地說出了真正的原因。

這樣先理解、再引導的做法，需要大人願意暫時放下自己的主觀想法，換個角度去想一想：孩子這麼說時，心裡可能在想什麼？他想表達什麼？他又是如何理解眼前這件事的呢？

從理解走向引導

理解動機之後，大人才更明白需要協助孩子的，不是修正他的壞行為，而是需要引導他明白及分辨：創意除了新奇，也需要貼切、合宜。

例如，可以告訴孩子：

「睪丸是一個正確的人體名稱，它不是髒話。」

「只是不同場合，有不同適合的表達。」

「就像與醫生、爸爸媽媽可以討論身體，但寫作文時，我們還要考慮比喻是否貼切、是否符合閱讀情境。」

這樣的引導，孩子學到的不只是僵化的規矩，而是判斷能力，協助他站上思考的位置：

對誰可以這樣說？

在哪裡適合說？

為什麼現在不適合？

這比單純說一句「不能說」更有助於孩子建立成熟的人際理解。

看見孩子真正的思考

孩子說出讓大人愣住的話，往往不是壞，而是還在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

恐懼式的管教，也許能迅速讓孩子閉嘴，卻未必能幫助他理解更多；然而多停一秒、多好奇問一句「你是怎麼想到的？」常常就能在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童言裡，看見孩子真正的思考。

這也提醒我們，孩子未來遇到身體不舒服、界線被侵犯，或其他難以啟齒的事情時，是否願意向大人開口，和他過去是否曾被耐心聽見有關。

最後，邀請每一位大人一起想一想：當孩子把那些天真、尷尬，甚至令人意外的疑問交到我們手中時，我們是否能先放下焦慮，以理解接住他的好奇，陪他安心地認識自己，也一步步學會理解這個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