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惠昭/我們溫暖的冬天,黑面琵鷺和小辮鴴

聯合報 蘇惠昭
黑面琵鷺。攝影╱蘇惠昭

總是渴望著冬天。

在屬於雪地的異國,冬天是一頭必須用力抵抗的猛獸,「睡鼠囤積脂肪冬眠,燕子展翅直抵南非,樹木在深秋最後的數星期煌煌燃燒。度過春夏的富饒歲月固然很好,但在冬季,我們才得以目睹大自然於困頓中展現的全部光輝。」我窩在沙發上讀著最近很喜歡的一本書《度冬》(凱瑟琳.梅著)。

除非搬到玉山,亞熱帶的台灣住民並沒有真正的冬天,反倒因為不夠冷,甚至溫暖──身為南部人我懂──獲選為候鳥度冬之地。

感謝溫暖的冬天,台灣有兩大明星冬候鳥:黑面琵鷺和小辮鴴。

黑面琵鷺的知名度應該和玉山差不多高。有一回去動物園鳥園,那邊收了一隻黑琵,剛好有個孩子經過,「黑面琵鷺。」他喊,好像遇到鄰居。看鳥之前我聽聞過的鳥不到十,黑琵正是其中之一。

後來,黑面琵鷺成了我年復一年看鳥的理由之一。總是在布袋鹽田轉來轉去,大路小徑,遠遠看到把寬厚扁平的嘴喙插入淺水中掃來掃去的身影,就是牠們。總是安安靜靜躲在車子裡,癡迷地盯著牠們掃食、洗澡、理羽、追逐,或者縮起一隻腳,把頭埋在翅膀裡休息。

畫面如詩,但現實是生存不易,有時半天都沒吃到一條魚(也許應該為魚慶幸吧?),而光電板覆蓋的面積愈來愈大。失去的土地和水域,無聲寫下一個經濟繁榮背後的故事。

7,081隻,這是2025年全球普查,黑面琵鷺的數量,而其中4,169隻,在台灣度過整個冬天。牠們秋天抵達,苦楝花開的春天時轉成繁殖羽,一批一批飛回繁殖地,一部分還未性成熟的年輕黑琵則留了下來。

全世界的鳥人都應該來台灣看黑琵。

小辮鴴。攝影╱蘇惠昭

小辮鴴則是開始拍鳥後才認識的。

雲林元長是牠們最大的度冬地,因為總是在收割後的落花生田覓食,最愛蚯蚓和昆蟲,便有了「土豆鳥」這樣的暱稱。又因為叫起來像貓,得名「田貓仔」。又又因為頭上有一小撮辮子般往上翹的冠羽,就成了可可愛愛的「天線寶寶」。

每一個指稱都說明小辮鴴在台灣有好人緣,得人疼。而永續的友善耕種,就是對候鳥最大的愛。

從元長的保安府牌樓進去,幾乎每一條路都會看到小辮鴴,三五成群,或者數百隻群聚,遠望黑壓壓,只有透過望遠鏡和長鏡頭,在陽光下,才看得到帶有金屬光澤的橄欖綠體背。

只要人在車上,不干擾,牠們會愈走愈近,近到可用手機拍錄。

比起黑琵,身為愛爾蘭國鳥的小辮鴴數量穩定,無危,全球有520萬到1,000萬隻。根據2025年的普查,有16,000隻在台灣度冬,雲林占13,000,所以冬天怎能不到雲林看小辮鴴再到我故鄉的朝天宮拜拜呢?

「每隻鶴都是出水市的市民。」每年招待一萬多隻鶴度冬的日本出水市市長椎木伸一宣布。

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的總統元旦談話,也宣告黑琵和小辮鴴同為台灣子民呢?

蘇惠昭

蘇惠昭,一個資深文字工作人。一個靠聽寫故事來豐富自己生命的人。中年後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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