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起時的香味：秋刀魚的季節

【一餐一故事】

家裡沒有人吃秋刀魚，只有我和婆婆會買。婆婆嫌魚刺太多，總是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剩下的，我一口一口慢慢挑乾淨。秋天的秋刀魚最肥美，油脂豐厚，烤的時候會冒出一種介於鹹香與哀愁之間的味道。

今年第一次看到市場魚攤上成排閃著銀光的秋刀魚時，我忽然愣住。那個畫面讓我想起八月——媽媽剛生病的那段日子。那時候我們誰都還不知道，她的病已經那麼嚴重。她忽然很想吃秋刀魚，說是想念那個味道。我跑去巷口的自助餐找，一條要六十塊，還常常買不到。買到的魚乾乾瘦瘦，不肥也不香，烤焦邊緣還發苦。她卻吃得很滿足，說：「有魚就好。

那句話我後來想了很久。她不是真的在說秋刀魚，而是在說「有得吃、有得過日子」的那種心安。那時她已經瘦得厲害，我看著她挑魚刺的手，總覺得那雙手還沒放開生活。

如今秋天又到了，魚攤上的秋刀魚比往年更肥，油光閃爍，像一種過分明亮的懷念。婆婆問我要不要買，我點了頭。回到家，廚房飄滿香氣，卻沒有人在等著那一盤。

我還是照舊，把魚烤得焦香，一口一口挑著刺。只是那股味道，再也不是我熟悉的秋天。那是一種帶著煙味的孤單——一條魚，一個人，和再也買不回來的那份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