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阿湯哥《挖掘者》鉅額成本的實驗，結構複雜的荒誕諷刺喜劇

《挖掘者》（Digger）是部蠻有意思的政治諷刺喜劇，很難單純用「好不好看」來簡化它。電影展現編導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的野心企圖，甚至有點自信爆棚的斧鑿痕跡，美術視覺做得非常出色，以及把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長年建立的銀幕英雄形象全然逆轉的大膽（且刻意）設定。

開場第一幕就玩視覺與聽覺錯置的把戲，後來整部電影都像是一關一關的藏寶盒。這部片其實就像《週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那樣，以誇張的喜劇方式嘲弄政治議題。還有讓人聯想到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的《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與亞當麥凱（Adam McKay）的《千萬別抬頭》（Don't Look Up），甚至隱約帶有艾瑞艾斯特（Ari Aster）那種焦慮失控的荒誕，或洛伊安德森（Roy Andersson）白面符號臉孔的冷眼凝視，以及全人工搭景的視覺風貌。

———以下有雷———

但《挖掘者》更複雜的是敘事結構上的層次，黑色喜劇、諷刺劇、後設、劇場化等實驗風格。過去那些諷刺喜劇多半是所謂的「預言」或「寓言」，預示著可能會發生的荒謬未來；但這部電影透過複雜的戲中戲後設結構，揭露台上的演員們其實是在扮演一齣名為《Fossil Fools》，內容已是二十幾年前「早已發生的現實歷史」舞台劇。它把已經發生的歷史塑造成看似可能發生的「未來」，在這樣一層又一層、反轉再反轉的推展下，形成一種更為弔詭的敘事。

又例如，片中出資贊助這齣戲的幕後金主老闆，竟然還是那個親手毀壞世界的罪魁禍首 Digger Rockwell 的後代家族。這點就更有趣了，我們看著這齣諷刺過去悲劇的鬧劇，但讓我們得以看到這齣戲的，卻是當年那個兇手的後代家族，其實到頭來，我們是不是依然被資本家給擺弄、洗腦與誘導了呢。

尤其是當全場觀眾看完戲得到情緒上的舒壓之後，散場時卻被刺耳的警報打斷，大家又得乖乖的戴上防毒面罩，重新面對門外灰暗慘淡、淹水殘敗的糟糕世界。創作到底是一種批判，還是一種催眠？編導用真真假假的影像幻覺與虛構的舞台場景，告訴我們其實看戲的可能是傻子，但能看透這一切把戲的，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湯姆克魯斯改頭換面詮釋老白男資本家，延續他在《心靈角落》（Magnolia）、《開麥拉驚魂》（Tropic Thunder）的角色特質，狂妄自負、貪婪脆弱，甚至更加變形，他將外放式的演技推到底，當然也是因為作品本身的奇想喜劇類型使然，不過火不瘋魔，就沒有那個味。

近兩億美元的鉅額預算，拍出這麼挑釁諷刺的作品，兩極化的好惡都是可以預期的（可能惡還多一些），不管大眾最後會不會對本片是否全盤買單，但阿利安卓跟阿湯哥這次顯然玩得非常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