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極致壓抑的歷史揭傷!《餘燼》燒之不絕,綿延至詭

琅琅悅讀 文生
組圖/琅琅悅讀,圖片來源:本地風光提供

「歷史傷痛」是屬於整個世代的群眾傷痕。

這片也讓整個台灣觀眾群詬病了好一段時間,關於「將加害者置於被害者之位」此點,雖是無誤,但亦可以不這麼去定義它。

我們可以不將此錯誤核心無限放大,僅就一部電影的呈現去探究、享受、旁觀等。

鍾導的濃烈飽實色調、暗隱的竄流殘酷與突爆的暴力一直是他的特色,而這要素亦在此片中帶領觀眾一面無限解謎、一面享受飽滿光影的人物背景與情感劇情之交錯。

整片對於觸及「情」之橋段,幾乎沒有大喊大哭、激動失措的表現(除了金士傑初聞女兒遭戮以及片末遇見小時候的莫子儀),就像《陽光普照》裡面的陳以文對大兒子一樣,送給他一句:「把握時間」、以及暗自開車撞死威脅二兒子的劉冠廷──這般地將深層真實情感付諸行動,卻會讓觀眾在那些行動背後深刻重擊地體會到人物的至情。

於此片,便是許瑋甯從不對心儀的張震釋出任何口頭上的愛意,而是以燉湯、準備食物、幫忙家務等行為表示。

這其實蠻符合真正相愛的夫妻或伴侶之相。

雙影帝張震與莫子儀在《餘燼》同台飆戲。圖/本地風光 提供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而此前提下,筆者最喜歡、亦最被震撼到之一幕為:張震總算追捕到其一大反派,在對方combo侮辱其下屬(劉冠廷飾)瞬間,他開槍斃了對方。

那一刻的突如其來暴力和男兒摯血熱情,確實是深深擊進心房。

此一要點亦為…中島深明世間人類在這人世怎麼活著、以及他們的隱藏和釋放情感。

張震飾演的警局小隊長,表面上總是大庭廣眾下對劉冠廷大小聲或微詞,在這樣全然不給面子與難以親近的況味下,卻是最在意他、亦最有同袍深情的人。

就像每個人家中老媽永遠整天無限碎念、打罵不斷,卻是世上唯一最愛自己的幾個人之一。

片中所有角色之演技可說皆已臻化境。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此言非訛或誇,在全片瀰漫漾溢一股極致壓抑、飽滿色調下的硬持冷靜前提下(這也是鍾導的特色之一),演員們賦予角色的呈釋竟可說無比精準、卻又隱含自身氣質與創意。

張震所飾之警局小隊長,正是一個極端正經嚴肅、刀子嘴熱血心的工作狂頭兒,是故,他於此片的大部分表情盡是雙眉緊蹙、眼神銳利、然後幾乎不說多餘的話。

可見其全然融入此角之中,一個不苟言笑的純然剛漢。

劉冠廷不負多次最佳男配角盛名,從《陽光普照》,一路《同學麥娜絲》、《詭扯》、《老狐狸》、《大濛》等,盡現其收放自如的深底演技、與其敬業認真。

此片所需之角為一名衝動莽撞、充滿幹勁、剛正不阿的年輕警員,而張震對他,除了是個些微頭疼的下屬、亦是個會天然保護的無血緣胞弟。

而他也將此角色特質詮釋得裡外盡然、毫無齟齬。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陳以文那一副永遠怕事、微型嘻皮笑臉的玩世不恭、和因怕事延伸出的隱流爆笑話語,盡闡釋與深描了台灣(或全世界?),被上下夾著的職位裡,能有多少可笑無奈、卻又醜態畢現的猥瑣畏縮。

許瑋甯於此陽剛味巨重之片裡,誠然是株百葉齊放中、一點艷梅的妙然柔喣之女,亦與其輕柔聰慧氣質相符。

莫子儀在拿了影帝之後,正如其人,孜孜矻矻、沉默沉澱、敬業投入,以及…就像武林高手常會有的真摯謙虛。

這個角色本就是一個陰鬱、冷峻、工於心計之男子,莫子儀那極致俊美的柔男氣質,於幾乎沒有嘶吼哭喊的角色流動下,完整地冽凍了其運籌帷幄的陰惻惻之相。

金士傑已是街知巷聞、童叟無欺與口碑如潮的老戲骨,在他那字正腔圓與咬字清澈的對白下,除了迎上這角色的外省定位、亦是佐潤豐飽了一部華語電影極上無瑕的觀影品質。

王柏傑盡為些許粗獷與純然陽剛的形象,正好將此曾遭受誣陷、轉而投向黑暗勢力但身手不凡的反派緊嵌迎住。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中島的隱流突發暴力亦是迷人震驚,如《陽光普照》中的大兒子跳樓、《餘燼》裡的劉冠廷墜樓與《一路順風》裡的混亂槍戰。

在在都在細述人間情苦、無奈、沒有出口、晦暗、生存掙扎等之中,像濃烈厚重的一筆顏料猛然硬插爆抹上了電影畫布。

台灣描繪黑道極味之片甚多,中島卻是在深層黑道闇影重息之中,賦予了其另一種較為那麼不極端極致的「正常戲味」別氣。

中島出身屏東,屏東早前是黑道之鄉,是故,不可能不深明重瞭黑道濃烈險危之味。

台灣黑道在北中南各地幾乎沒有大範圍的差別,是那種走在路上就可以一眼認出的氣息。

不明原因地,「台語」在國片裡的迷人、醚味和自然,不論如何總是很容易地贏過與不似國語的表現。

或許是…台語在台灣就是個非常草根、接近「最底」之類的具重量語言?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是故,台灣描寫黑道之片於此前提下,便深帶自產妙味;從《少年吔,安啦!》、《南國再見南國》、《悲情城市》、《黑暗之光》、《美麗時光》、《當愛來的時候》、《翻滾吧阿信》、《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便開啟與深潤了台灣傳統俗爆的深層醚味黑道撰寫。

台灣黑道小至民間自組棒球隊、大至拿錢辦事賣國等,總是一登場便能讓人感到危機感達腦。

在主角張震無限解謎緝凶之後,發現自己欲逮捕的人(莫子儀飾),同時是個罪犯、受害者後裔以及聲討公道者;這麼般複雜錯綜的多重定位以及對錯交混下,他會對自己從事維護正義的警察一職,感到錯亂或迷惘嗎?

甚者,與其相戀的許瑋甯所飾之女,正好是促成這一切謎案的核心人物──一個現下被害但當初是加害者老人的女兒。

他拯救了岳父金士傑,但其同時是整個案件的根源,他該原諒那段歷史傷痛、並無悔於逮捕莫子儀?

一段迴轉複雜的關係,難以釐清的情感依歸。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餘燼》劇照。圖/本地風光 提供

然而,在導演極欲訴說…底層人類對於更巨大黑暗的力量,那汩燙熱血以及蛋擊高牆的戮力反抗外,我們能對現下的國體走向和政治恥鬥寄予什麼力量、改變或導正?

甚者,在一切皆對的道路上,走出正確正義並最大化利益的諸步?

希望將來會有的。

整片盡訴「苦」之艱辛,在鍾導的很多片裡,已經完述了這個活於世上的核心結論---活著,就是苦。

所以於此大綱下,我們很少在他片裡看到歡樂或詼諧橋段,那剛好亦是幾乎整個亞洲與華人之間的莫名其妙默契---亞洲人天生的極致壓抑。

那也正是,許瑋甯的一鍋家常燉湯,便能打動任何活著的人類之深因。

而「餘燼」此二字正是言明…當年的那一場慘絕人寰的酷刑折磨,留下了個燒之不盡與仍在燃燒的餘燼,亦是當初的苦難之火所殘留之零星。

我們在此片中盡感故事性之豐厚潤澤,亦在各式深摯情感中體驗別人的人生、諸多世間奇事,當然…過往的前輩遭受欺壓和錯誤之行,早已最深最底地濕潤了我們眼眶。

或許,並沒有將受害者反置於加害者之意,而是,那僅能在歷史潮流後的唯一「幻想性鄉愁」中,以虛幻構事腦內填補完全無法改變的過往群眾傷痕。

我們共有的歷史傷痛。

《餘燼》海報。圖/本地風光 提供

文生

現為藥師,兼職創作,從事藝術與文字創作多年。 瘋魔藝術、痴狂音樂、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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