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聽見墜落之聲》將孤獨拍成幽靈，用視覺刻劃「消失中」的女性

瑪莎希林斯基（Mascha Schilinski）導演的《聽見墜落之聲》（Sound of Falling）是一部很值得仔細深究的傑出作品，電影探討了德國近一世紀的百年女性身份認同，父權的壓抑，電影幾乎用女性感官知覺出發，纖細敏感地呈現四段不同時代的處境，結構奇特、氛圍詭異幽怨，甚至還帶有心理驚悚。

電影多少可以讓人聯想到泰倫斯馬力克（Terrence Malick）的靈性詩意、私密內省與麥可漢內克（Michael Haneke）的歷史罪責、冷峻暴力。電影探討德國女性在身份定位、社會地位的集體創傷，再擴及到國家歷史苦難。四段故事的非線性交錯，看似自由隨機，實則有意識的銜接，彼此牽連。

我甚至覺得四個時空是平行的，它們的重點不在於時序先後，而是各自的世代所身處的女性空間，透過配樂與音效設計的粘接，讓看似無關卻在敘事上有著跨越性的連動，鏡頭視角就像是跳躍時空的旁觀者。

所以也讓人想到了史蒂芬戴爾卓（Stephen Daldry）的《時時刻刻》（The Hours），同樣都是用「意識流」的影像書寫，打破了電影的線性時序軸線；而且《聽見墜落之聲》片中不同時代的角色們總會有一種共感的連結，跟《時時刻刻》也是氣息相通。

就像是前面提到的電影從女性感官描繪，不同時空世代的女性產生感受上的交疊連結。尤其背景也都在同一個農莊拍攝，雖是同一處農村地景，但是不同的人物家庭、時空背景、政局環境，卻都有類似女性受制於父權的壓抑束縛，還有對於死亡的執迷，尤其是模擬死者狀態的部分，角色有時還會直接凝視鏡頭，觀眾成為窺視者。

另外，電影中出現的「草莓冰棒」，幾乎就是「血」的象徵，融化的糖液從女孩嘴裡滲出，黏稠如同血液緩緩融化流下，就像是女性成長歷程中總會經歷的傷痕痛楚，結痂癒合，「血」也是另一種女性從女孩轉變成女人的成長象徵。

本片以4:3 比例的構圖，以數位模擬16mm 膠捲的顆粒質感，不僅營造出古典氣息而且更讓電影本身帶有相框或是畫作的感覺，甚至還有其他不同的影像技術與素材處理，就如同導演在受訪時提到的傳奇女攝影家 Francesca Woodman ，對其視覺語言的創作影響，頹圮脆弱、模糊疏離的攝影風格，也成為本片的視覺風格的核心。

就像是片中角色在照相時突然移動所營造出「模糊消失」，產生一種如同鬼魅般的感受，人物的孤獨憂鬱成為不可觸碰的幽靈，攝影眼捕捉了不可眼見之物，這樣的詭譎不安如同電影呈現百年四代女性的私密的心理狀態。

她們不斷在河流中掙扎沉溺，也能希望能超現實般的從泥土上緩緩飛起，那幕魔幻寫實看似唐突，卻又符合全片實驗性濃厚的詭譎迷離、詩意細微的敘事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