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地母》范冰冰金馬影后級「起乩」，從魔幻寫實看馬華民族困境

電影《地母》（Mother Bhumi）是我今年金馬獎最佳導演的首選（最終頒給《眾生相》也很好），《地母》宛如導演張吉安《南巫》的延伸，在九十年代末馬泰邊界的村落，不僅有政治種族上的打壓紛亂，還有魑魅魍魎的騷擾。導演張吉安以擅長的鄉野奇譚、民俗歷史來精采呈現在馬來西亞華人的無奈處境。

導演將家族歷史、種族衝突與魔幻寫實融為一體，依舊有著濃厚的政治批判性。無論是英國殖民還是後來的馬來人當政，華人從古自今都是弱勢（電影「地母」Mother Bhumi 的華人，恰好對照馬來人與原住民「地子」Bumiputera的身份階級差異），那些傷痕孤立就像是片中失去男主人的家庭沒了依靠。

電影用很多意象式的畫面敘事，恰似丈夫化身的水牛、巨大的陽具雕像、遊蕩的歷史幽魂，透過攝影師梁銘佳嫻熟的構圖運鏡，以大遠景、中景、固定鏡位與日景夜戲的對比，捕捉馬泰邊境農村（拍攝地為導演故鄉吉打州（Kedah））的自然玄秘氛圍、這是張吉安美學集大成之作（儘管在這些豐富的符號意象上略有堆砌的繁複感）。

而導演張吉安透過范冰冰飾演的解降師鳳音，去化解生活當中的疑難困境，而華人在馬來西亞的不平遭遇，似乎也化作怨氣詛咒；從開壇解降、替亡靈引路、替友人找官員疏通關係，甚至還要去校園幫中邪的女學生驅邪，鳳音這個角色似乎成為華人族群面對問題的救贖。

導演刻意將那些社會族群的不公不義給隱喻化，范冰冰飾演的馬來西亞鄉村巫師鳳音，白天務農，晚上幫人解降頭，范冰冰不僅頂著宛如《時時刻刻》（The Hours）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的假鼻子，還要素顏用髒完全脫去星味（金馬評審形容的洗淨鉛華）。

鳳音（范冰冰）成為導演張吉安大地之母的化身(她應該是史上第一位飾演巫師/乩童入圍金馬影后，最後還得獎的人)；無論是悲憤哭訴制度不公很有渲染力，多場起乩儀式的演繹，更是厲害的匪夷所思，但最好的還是片尾她那深邃遙望的神情，複雜悠長，是創作者對這塊土地溫柔的憐惜。

朱哲輝Alan，現為台灣影評人協會常務理事。正職為線上影音平台的營運經理。文章發表於釀電影、udn 琅琅悅讀等媒體。FB & iG 粉專名稱為「Alan的影劇娛樂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