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百寶】送潮人/古代書房也要慎防老鼠!讀書人常用黏貼的漿糊不只能吃,盛裝罐還是絕美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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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明代錯金銀提梁卣,通高7.4公分、口徑長2.2公分、口徑寬1.9公分;宋元名人花鳥合璧 冊 宋錢選蓮實三鼠。(組圖/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資料庫)

【文房百寶】

文/送潮人

古人的許多文房用具,在今天的辦公桌上依然可以找到對應的物品,只是毛筆換成原子筆,宣紙變成A4紙,甚至印章、印泥的使用還有著兩、三百年前的影子,然而除了釘書機、迴紋針等近代的發明產物外,是不是覺得古裝劇的文房用具中,在處裡紙類文書上,好像少了一樣重要的物品?

沒錯,那就是膠水,或是說等同於現在膠水用途的「漿糊」(古代膠與漿糊是兩類材料,在此僅做生活用途的類比)。

由於影劇的拍攝與敘事手法,往往著重於人物的情緒與故事的衝突、轉折,而器具的使用也多是為了襯托劇情,因此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就會被忽略,例如常見的傳遞秘密書信的橋段,我們會看到有人提筆寫信,又會看到該人的屬下懷揣著裝有密函的信封,但是就不會看到裁紙、潤筆等的動作,也鮮少會看到從「糊斗」取漿糊與刷塗到封口過程(西方影劇中,則是比較常見到以火漆封口蓋印的特寫鏡頭)。然而現實世界並非攝影的分鏡,這些瑣碎的過程才是串聯生活的必要內容,就像我們去郵局寄信,是不是會再三確認信封有沒有黏好呢?

灑藍釉描金花卉紋帶蓋糊斗,製作於康熙年間,高6.2公分、口徑3公分、足徑3.3公分,為清宮舊藏。(圖/北京故宮博物院)

書畫流傳千年的大功臣

漿糊雖然在古裝劇中幾乎沒有「存在感」,而且即使我們去了國立故宮博物院,仔細看了好幾場特展與常設展,也不會尋得漿糊的蹤跡,似乎古代的漿糊已經消失在時光的長河中。然而真實的情況卻會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漿糊的存在並非隱藏在細小的黏合處,而是一整面、一整片地掛滿了展覽廳的牆面。古代書畫的裝裱,靠的就是高超的漿糊刷塗技術,將作品與數張紙或織品黏合的工藝,當故宮展出的北宋三大山水畫時,每一件國寶中都有著好幾層完整塗布的漿糊,這些厚薄、韌性恰到好處的黏著劑,是這些作品可以流傳至今的一大功臣,明代周嘉胄《裝潢志》曾說:「裱以糊就...糊用佳,則卷舒溫透」。換個角度來看,「漿糊」其實也是組成國寶的一部分呢!(裝裱對於作品保存的重要性,可參考本專欄另一篇文章:真「穿越」合作!書畫紀念展一睹藝壇巨擘傅申教授多幅題跋

漿糊能吃嗎?

相信許多人都聽過一個「都市傳說」,我的某某長輩以前吃過漿糊,並且說明漿糊是以糯米或是太白粉製成。然而目前市售的所有漿糊,其實都不可食用,畢竟漿糊作為大量含水的有機物,是孳生細菌的最佳溫床,在臺灣的普通環境下,若是沒有加上足夠的防腐劑,可能兩、三天就會出現酸腐味道,因此古法的漿糊往往會加入明礬、花椒水,在《裝潢志‧治糊》中就有紀載:「先以花椒熬湯,濾去椒...卻入白礬末、乳香少許」,至於現代的化學防腐更可能加入非食用性的防腐劑。此外,傳統的漿糊製作也並非使用糯米或太白粉,而是一種去筋的麵粉-澄粉,之所以選用澄粉而非一般麵粉,主要是因為澄粉的蛋白質、葡萄糖的含量更低,更不容易有黴菌生長或是招來蟲害,此外蛋白質有較大的收縮率,會使得紙張與漿糊乾燥後讓紙張起皺,並且降低柔軟性。

古早傳統的漿糊。圖/記者陳靜宜攝影,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 陳靜宜

漿糊的製作主要有兩種方式,其一為「煮糊法」,其二為「沖糊法」。

煮糊法是取一份的澄粉與二到三份(重量)的常溫水,在鍋中攪拌均勻並看起來如同牛奶一樣,接著將鍋放在小火上慢慢加熱,並且不斷攪拌,隨著溫度越高,攪拌的速度要越快,而當鍋中原來流動順暢的漿水忽然開始變得黏稠時,就可以將火關掉,並且持續攪拌直到均勻糊化,接著就可以放涼備用。這種方式早在唐代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就有紀載:「凡煮糊,必去筋,稀緩得所,攪之不停,自然調熟」。

然而煮糊法在操作上需要一些經驗與技巧,並且必須時刻注意鍋中漿糊狀態,因此更多人使用簡單的沖湖法:首先準備同樣重量的澄粉與常溫或微溫的水,彼此充分混合無結塊後,將3.5-4倍澄粉重量的沸水大量而快速地注入,漿水就會即刻糊化,接著只要繼續攪拌使其更均勻,就會得到滿滿的一鍋漿糊。此外,古人還紀載了在漿糊上注入冷水覆蓋,並經常換水的養糊技巧,可以讓漿糊的特性更穩定而更適合當黏著劑。

如果我們在家裡以這樣的方式製作漿糊,那麼就確實可以食用,不過以筆者的經驗,無論是加糖還是醬油等調味品,似乎都無法成為一道美食。

漿糊罐

作為黏著劑的漿糊,除了用在裱褙之外,古人也時常要拿它來修補紙窗,例如白居易有詩句:「開窗不糊紙,種竹不依行」,則是反過來強調不在窗上糊紙,以展現出隨興與豁達。此外還有南宋張孝祥的詞句:「半舊鞋兒著穩,重糊紙扇多風」,也可以看到扇面脫落而需要重新黏著的生活應用。然而這樣與生活密不可分的漿糊,裝它的容器是長怎樣呢?

對於裱工而言,自然是有大型養糊的水缸,而漿糊的使用也會透過專屬的裱褙用具。然而在文房中使用的漿糊,由於用量不多,因此古人也為其配置了一類小巧優雅的容器,稱為「糊斗」。

明代屠隆在《文具雅編‧糊斗》中就有詳盡的紀載:「有古銅小提鼎,一如拳大者,上有提梁系股,有蓋盛糊,可免鼠竊。有古銅元瓮,壯如酒船式,下乘方座、且體厚重,不知古人何用?今以為糊斗似宜。有銅三箍長桶,下有三足、高二寸許,甚宜盛糊。陶者:有建窯外黑內白長罐、定窯元肚并蒜蒲長罐、有哥窯方斗,如斛中置一梁,俱可充作糊斗。銅者便於出洗,價當高於瓷石」。列出了許多屠隆看到用來當作糊斗的器具,類似的敘述也出現在明代《遵生八箋》中,只是將小提鼎換成小樣提卣、酒船式換成酒杯式。由此可知,明代文人的眼中,最好的糊斗是迷你版的仿古銅器,而船型與杯型酒器也可用來裝漿糊,此外還有典雅可愛的陶瓷器都能作為漿糊罐,並且還說明了糊斗要配有蓋子以防止老鼠偷吃,罐子也要便於清洗。

明代錯金銀提梁卣,通高7.4公分、口徑長2.2公分、口徑寬1.9公分。(圖/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資料庫)

被忽略的美感品味與反思

我們現在強大的工業化生產能力,必然遠超過古人的想像,理論上古人能夠擁有的東西,只要不是功能性的取代,也應該是現代人的選項之一,然而我們卻無法在大型文具量販店,甚至是網路購物中找到典雅的漿糊罐。也許會有不少人認為,這類文具只存在功能性而無體現文化的需要,然而同樣作為文具的鋼筆、筆記本,卻又有許多經過精心設計製作的收藏品,那麼當它們與透明塑膠罐子裝的膠水,同時放置在一張桌子上,不會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嗎?從本篇介紹的糊斗來遙想古人的桌案,是不是我們對於品味的追求,還需要跟古人學習那種全面與和諧呢?

送潮人

筆名源自蘇東坡的詞句:「有情風、萬里卷潮來,無情送潮歸。」期許自己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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