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普度一年商機200億！供品、紙紮商品帶動的「拜拜經濟」

文／鍾文榮

中元普度創造內需

農曆七月十五日是民間的中元普度，又稱中元節，這一天家家戶戶、公司行號，甚至政府機關都會舉辦普度祭拜好兄弟，讓大家出入平安。

其實，在中元節祭拜好兄弟的心態很容易理解，宗教信仰要人們佈施，就是怕陰間的好兄弟作怪為亂，給好兄弟一些好處，一來符合宗教為善的道理，二來好兄弟也因為吃飽喝足就不會為亂人間。從傳統信仰行為來看，普度這件事或多或少有「買保險」以避禍的成分。農業社會民智未開，普度活動的宗教成分比較濃厚，和當今工商業社會的普度有很大的差別，最大的差別在於現在的宗教意義已經淡薄，拚新臺幣的成分卻很多。

普度的宗教經濟與社會意義

普度的名稱應為「施食濟鍊」，乃本於善念，讓陰間幽魂可以透過陽間的佈施活動得到「物資」，最終目的則是「陰陽兩利」。此外，向陰間幽魂施食的另外一層目的，就是勸人向祖先盡孝，因此普度眾生就是為了彰顯孝道。宗教界認為，中元普度的宗教和社會意義有五個面向：

其一，積德行善，追求的是陰陽和諧。

其二，彰顯傳統大道至孝美德。

其三，消除罪業，禳災解厄。

其四，祈福迎祥，增滿福德。

其五，活絡內需經濟、普現社會福利。

如果普度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要陰陽兩利，這動機就包含自利的成分。傳統信仰認為人鬼殊途，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因此認為只要陽間的人施予好處給陰間的鬼魂，就可以保平安，說穿了這就是交易行為，而宮廟的普度活動則提供一層「保險」的成分。

靜宜大學中文系的臺灣民俗文化研究室認為，民眾對孤魂野鬼交織著憐憫與怖慄之情，一方面尊稱孤魂野鬼為「老大公」或「好兄弟」，顯示人鬼間的親暱關係，另一方面又在方法上採恩威並施，先懷柔後高壓的手段，既立祠供奉，卻又由城隍爺、地藏王菩薩加以管制，以鬼王鍾馗的「以鬼制鬼」政策管束同類。

以此來論，傳統信仰認為陰間幽魂的存在既然是事實，就必須恩威並施加以管理，以免這些幽魂出來作怪擾亂人間，並在宗教活動上予以安撫，但卻又明白昭告只要好兄弟不犯事，大家可以各走各的陽關道獨木橋，但只要一犯事就採取制裁手段的兩面手法來治理。

在另一層面的經濟意義上，「放焰口」是佛教教義積德行善的主張，積極上是為了追求陰陽和諧，這個過程是利他的，但也是自利的。因為追求和諧，希望陰間的幽魂不要犯陽間社會，彼此就能相安無事。至於消除罪業與解厄的功能，如之前論述，也就是宗教信仰上的贖罪是可以被商品化與市場化，只要透過宗教活動就能夠有效制止一個人因為很多「業」所產生的「災厄」，讓還沒有發生的災厄由大化小，由小化無，直至消除罪業，清淨眾生業障。

以宗教信仰而言，透過消災解厄的宗教活動，信徒就會增加信仰度，信仰度一增加，最直接的回饋就是宮廟靈力規模的擴大，並表現在信徒金錢的捐獻。

同樣的，在祈福迎祥、增滿福德的功能上，和上述消除罪業與消災解厄是一體兩面的。一則是求避禍，一則是求福德，兩者不僅能夠消滅前世與今生的各種罪業，還能夠積累來世的善因福果，同樣是很明顯的自利行為。

最後，活絡內需經濟、展現社會福利的意義，更是很明顯彰顯宗教信仰對於經濟活動的影響有多大，因為每年各地宮廟舉辦普度法會所需的供品數量是非常龐大的，普度帶動內需消費，相關的業者就容易受惠（尤其是大賣場）。此外，普度結束後，廟方將某些供品發放給社會弱勢家庭或社福團體，也會減輕許多弱勢家庭的負擔，這也是社會福利的表現。

普度一年商機二百億

活絡內需經濟、普現社會福利的意義，更是顯示宗教信仰對於經濟活動的影響有多大，因為每年各地宮廟舉辦普度法會所需的供品數量非常龐大，普度帶動內需消費，相關的業者就容易受惠。此外，普度結束後廟方將供品發放給社會弱勢家庭或社福團體，也會減輕弱勢家庭的負擔，這也是社會福利的表現。

然而，以前普度時，宮廟會將祭品接濟給生活困難的人，多少有分配的意義，但現在中元普度大拜拜似的規模，卻是很多業者的商機。

臺灣傳統信仰中，除了宮廟幾十年一次的建譙活動以及燒王船等祭典，大規模的祭祀活動並不多見，唯獨一年一次的中元普度能創造內需。以二○一四年中元普度為例，根據通路業者估計各大賣場、超市與超商等通路商機超過兩百億元。

雖然中元普度是陽間對陰間幽魂進行佈施，但這些供品除了紙錢和線香，最後都是進了每個人的肚子裡，這就和實體經濟出現連結。對某些行業來說，農曆七月是淡季，如婚紗業、汽車業、不動產業等都視鬼月為禁忌，但對零售業者而言，農曆七月是旺月，從七月初一鬼門開啟旺到七月末，陽間可以從月初拜到月尾，整體的供品需求量比其他月份增加很多。零售業者視鬼月為業績戰場，還有連鎖零售賣場和開啟鬼門同步促銷，以二十四小時不打烊又半夜打折的方式擴大促銷，看中的當然是供品的商機。

農曆七月當然也是各地宮廟拚場的大日子，一來可以增加香油錢，二來宮廟間也有競爭，中元節這一天信徒選擇要去哪裡拜有排他性，能夠爭取最多信徒當然就具有更大的競爭力。但事實上，很多宮廟也彼此配合，不要在七月半這天撞期辦普度，不同宮廟就可以和諧雨露均沾，這就好像百貨公司週年慶會彼此配合不會撞期，讓大家可以各憑本事好好賺一筆。

若以宮廟普度的規模來論，南鯤鯓代天府是數一數二，二○一三年普度供桌超過四千桌，綿延超過兩百公尺，二○一四年廟方未通知信徒參加，但祭拜規模超過四千七百桌。另外，苗栗縣銅鑼鄉的吳福宮在二○一四年的普度也提供供品免費送給民眾，短短不到十五秒，上千桌供品全被秒殺。彰化縣二林鎮的廣懿宮，更是舉辦號稱全臺最大的普度，準備五千桌供品，硬是贏過南鯤鯓代天府。

除了零售業的業績強強滾，中元節也讓傳統紙紮業的業績翻了好幾番，除了傳統的紙人、普度公和紙紮房，汽車和電話日常用品也開始供輸到冥界幽魂，可說陽間有什麼，陰間就同步需要什麼，通通可以「燒過去」。而網路商店也搭著中元採購的商機，推出各式紙紮禮品，包括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智慧型手錶、谷歌眼鏡的紙紮商品，都可以燒給好兄弟。這讓人好奇，這些紙紮商品究竟是陽間的創意，還是幽冥界的需求？

豬價上漲，供品用租的可以嗎？

農曆七月，陽間不僅真的燒錢購物孝敬好兄弟，也燒錢（紙錢）孝敬好兄弟，民間消費數量之大，偶爾還會撼動消費物價的上升，連主計總處都得出來疏通和表達一下意見，但這種因季節因素影響的物價多半不具參考價值，但確實也影響大家的荷包。

二○一四年的豬肉與雞蛋價格漲的很兇，尤其是豬肉價格到中元普度這一天不僅民眾難受，連各地宮廟也吃不消。為什麼豬肉價格一直漲價？據瞭解，主要是因為二○一三年底毛豬疫情讓供給量減少，再因豬農預期心理而惜售，這兩個因素讓豬肉價格從二○一三年底到二○一四年七月止漲價超過百分之三十。

豬肉漲價，中元普度可以少買一些來拜嗎？一點可不！

臺灣的傳統信仰認為，中元普度的供豬就是準備拜好兄弟之用的，普度完後再把豬肉分送親朋好友，認為吃了可以消災保平安，因此，豬肉在中元普度祭品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豬肉價格漲太多，大家薪水又沒調漲的情況之下，大家只好不減心意的少買些豬肉當祭品，也只好向由幽冥界的好兄弟們解釋一下陽間因為物價高漲，大家有不得不的苦衷，彼此「將就一下」吧！

二○一四年高漲的豬肉價格，最終的結果是減少消費來因應這個不得不接受的結果，譬如臺南市的南鯤鯓代天府就因為各地都在搶供豬，普度現場近四百頭豬就比往年少很多。

但山不轉路轉，既然豬肉價格居高不下，宮廟或信徒可不可以用租的來替代呢？

臺灣近年來出現一種行業叫做「供豬出租業」，在過去因為傳統習俗影響下乏人問津，但二○一四年的豬肉價格實在太貴，以致於出租業生意竟然比以往成長超過四成。

供豬出租業的生意模式是這樣的，二○一四年一頭兩百臺斤的豬，成本已經漲到上萬元，如果用整隻豬當祭品，運回家再請人肢解，總成本大概是一萬五千元。但出租的供豬每頭費用約三千至六千元，如果只是單純祭拜而言，以成本來說當然比較划算，而租用後的供豬再以較低的價格賣給肉品加工廠製成肉乾、香腸等。

但我很好奇的是，一頭供豬的成本如果以一萬元計算，租金三千元，一頭供豬至少要周轉四次才有賺頭，如果半價賣給肉品加工廠，至少也要周轉兩次以上才有利潤，所以說「供豬不回頭」重複祭拜這件事，單純以經營模式而言，恐怕會變成慈善事業，但不說穿了，也沒人去追究了。

宗教小辭典

放焰口：又稱「施食」，是對餓鬼道的眾生做佈施。透過多種神咒，讓餓鬼道的眾生能夠吃到甘露法食。凡是被召請來的餓鬼，可以仗著佛的神通願力而飽餐一頓，之後再為它們宣揚佛法，勸他們歸依三寶，讓餓鬼道眾生永遠脫離餓鬼道的苦難，這就是放焰口的目的。

●本文摘選自時報出版之《拜拜經濟學：有拜有保庇！？大廟小廟香火鼎盛背後的經濟性與趣味性》。👉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