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62次拜拜、凌晨4點起床：我努力當個好媳婦，為何婆婆還是不滿意？

文／劉子維

春風拂過歲月裡的傷　　　　　　　　　　　　　　　　　　　

　　除了懷女兒養胎那段時間，我始終沒有放棄工作。縱然職業婦女的身分並不輕鬆，但自從跟公婆同住後，上班竟成為我得以喘息的空間，讓我覺得我還擁有自己的事業，以及可以自由發揮才能的地方。

　　但繼續自己的職涯，沒有像先生以及大姑們一樣，成為家族企業的一員，讓我在夫家的生活難度更上一層樓。

　　夫家是傳統的大家庭，很重視拜拜。逢年過節、大大小小的祭祀，一年下來有六十二次。兩個大姑還有小嬸都在家族企業工作，遇到拜拜，她們可以先放下手邊的工作，準備祭品與儀式，拜完繼續上工。這也導致婆婆認為，老闆理所當然要讓員工休假回家拜拜。

　　我向婆婆解釋我的工作沒辦法讓我一次不落地出席家族祭拜，婆婆以為我在找藉口，冷著臉說：「這麼重大的事情，老闆就應該放假。」

　　婆婆一直以來都是家庭主婦，加上家族企業彈性較大，她沒有辦法理解外面的公司制度不同。我怎麼也無法說服她，盡力配合的結果，又是增加自己的身心負擔。

　　像是那一年冬至，偏偏遇到我去北部出差的日子。我是後來和親戚聊天才發現，一般大家冬至都只有拜湯圓。唯獨我們家不同，湯圓之外，還要準備好一整桌熱騰騰的飯菜。我清晨四點就要起床，協助婆婆下廚房，端出所有拜拜需要的供品後，再帶著一身煙火氣，匆匆出門趕出差的高鐵。

　　一年到頭不停的拜拜，我就這樣在工作、家裡來回奔波，身心都感到壓迫，但多次向婆婆反應，婆婆都強硬的拿親戚為例反問我：「妳看妳大姊二姊、還有妳小嬸她們有在上班，也有幫忙家裡拜拜，為什麼妳不行？哪來那麼多藉口？」

　　我感覺自己百口莫辯。

　　溝通，是要一個人願意說，而另一個願意聽，並且願意站在對方的立場，假使兩個人都只站在自己的位置不動，最終只會固守原地，不會有絲毫改變。

我和婆婆之間，是不是就一直卡在這樣一個尷尬的位置？我要怎麼做、怎麼說，才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甚至在想，是因為我無法融入這個傳統家庭的固有習慣嗎？以至於相處多年來，生活中還是充斥著大大小小的摩擦。但媽媽言傳身教的「好媳婦心法」，我能做的，都盡力做到最好了，為什麼婆婆還是這麼不滿意我的所作所為？

　　在生活的黑暗中，我更努力地回想媽媽在我記憶中的形象——我的媽媽可說是全家族口中的模範媳婦，大家都知道奶奶不好相處，但媽媽總是恭敬有禮地對待她，從不會出言忤逆長輩。對待六個孩子，媽媽總是充滿耐心與愛心。我爸爸說過：「妳媽媽是最標準、最好的媳婦，我很感謝她。」

　　媽媽疼愛我這個女兒，認為教好我，讓我成為一個好太太、好媳婦，是對我最好的支持。

　　新婚頭幾年，我們不住在婆家，媽媽就特意叮嚀我：「妳不是天天跟公婆住在一起，假日回婆家，即使再辛苦，妳一定要跟他們一樣早起，絕不能把自己當作『客人』。」

　　我聽媽媽的話，一開始回公婆家，早上六點起床就做早餐，卻發現公婆早已醒來在做事了。下一回我五點起床，仍然比公婆晚起，才知道公婆通常四點半就起床了。儘管我平日有正職工作、下班要照顧兩個小孩，晚上十一、十二點睡，但只要回婆家過夜，我都盡量在四點半前起，因為我知道，我稍微晚點起來，可能就會被婆婆叨唸。小嬸就被叨唸過，有次過節剛好有點感冒的她，早上七點才進廚房幫忙，可婆婆不買帳，「查某人過年過節，睡到那麼晚。」這在婆婆眼裡，是不可原諒的錯處。

　　為什麼連一點點通融都不行？這似乎是長久以來對於「傳統媳婦」這個角色的期待與壓力，她們維持一個家的運作，不論有多麼地勞累，甚至是生病了，也不能有半點聲音，更不能有絲毫鬆懈。

　　我仔細觀察，婆婆自己就是這個樣子。平常在兒女面前，她不會明說自己喜歡吃什麼食物、不喜歡吃什麼食物，她總是說「這是你爸要吃的」、「這是要準備給神明的」或是「這是兒子喜歡的」，在外人面前，她不抱怨、幾乎不會說「不」，她只有跟我私下兩個人時，才會開口表達許多意見。

　　我媽媽曾經開導過我，勸我多體諒婆婆的難處，「妳婆婆她沒出過社會工作，對她來說，老公是天，孩子是地，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公公婆婆撫養四個孩子長大，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現在的家業，他們也一度拮据到幾乎過不下去。公公創業期間，婆婆也拿出自己的嫁妝贊助。後來公公生意漸成氣候，在外地經商，結識了新人，彼此扶持走過來，兩人的感情，更多是情義。

　　上一代的故事，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但同在一個屋簷下，總有些無法訴說的心酸。如果我以旁觀者的眼光看待這一切，婆婆確實辛苦，我大概能理解為什麼婆婆要對她「管得到」的地方實行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控制，因為廚房、那棟透天厝，是她僅存有決策權的地方。

　　我因為不想讓娘家人太擔心，回娘家時只是輕描淡寫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務事。我謹記爸爸教我的「不要在背後議論他人」，因此不管是娘家人，或是我的姊妹好友，幾乎沒人可以聽我說，更別說是陪我一起思考「為什麼我和婆婆處不來」？

　　自從和婆婆同住後，無形的壓力就像雨滴，一天一天，一點一滴，落在我心中被傷害後留下的坑洞，悄然無聲的匯聚成湖泊，溢流潰堤，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不停想著：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我可以怎麼改進？但越是鑽牛角尖，我就越無法走出情緒的死胡同。

　　雪上加霜的是，我發現，婆婆有時會虛構事實，讓我和其他家人相處起來，也是備感壓力或小心翼翼。

●本文摘選自福智文化出版之《雨都已落在過去》。👉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