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韓民族仇恨是如何形成?語言裡的輕視怎麼悄悄加深對立

聯合新聞網 臺灣商務印書館
(圖/unsplash)

文/池內敏

關於「鮮人」的考察

「鮮」系用語。在對朝鮮、朝鮮人抱有蔑視情感的詞彙中,有「北鮮」「南鮮」以及「鮮人」等。本章將這些詞,連同「滿鮮」「渡鮮」等一倂視爲「鮮」系用語,探討它們如何逐漸確立爲蔑稱的過程。

內海愛子與梶村秀樹主要依據報紙資料,主張這些帶有蔑意的「鮮」系用語,是以一九一〇

年韓國倂合爲契機,由日本殖民當局所創造出來的「統治者用語」。他們特別指出,「鮮人」一詞最終甚至被人們習以爲常,以至於不再意識到它本身是一種蔑稱。桶口雄一則指出,大約以二九三七年中日戰爭全面爆發爲分界」,「鮮人」的稱呼開始逐步被「半島人」所取代。另一方面,金光哲認爲,「鮮人」一詞早在豐臣秀吉侵略朝鮮之時便已出現,後來被日本帝國主義「再生復活」,作爲「殖民地統治用語」而繼續沿用。

此外,姜德相曾高度評價柳宗悅,認爲「在大正時期稱之爲『朝鮮人』的,只有民藝家柳宗悅一人」,並稱:「唯一的例外就是柳宗悅。……他從未使用過『鮮人』一詞。」然而,柳宗悅在〈他的朝鮮行〉(《改造》一九二〇年六月號)與〈關於徵求小脫比賽〉《京城日報》一九二一年十二月)等文章中,不僅可見「鮮人」,還能找到「日鮮」、「渡鮮」等多個「鮮」系用語。將柳宗悅的文章編爲《思念朝鮮》一書的高崎宗司,便在書末附註:『鮮人』、『渡鮮』的使用,顯示柳宗悅亦未能全然擺脫當時的語境。」若以現有的研究史來看,這確實是相當中肯的評價。如此一來,對柳宗悅「絕不使用蔑稱」的高度評價,恐怕就必須重新審視了。

「鮮」系用語的起源。

關於「鮮」系用語的由來,一般通說性的理解,可大致歸納爲以下四點:

(A)「鮮」並非單純是「朝鮮」的縮寫,而是一種日本殖民統治用語表現。

(B)「鮮人」一詞最早見於一九一〇年9月19日的《東京朝日新聞》。人們推測,這個稱呼很可能是在朝鮮總督府或警察的指示與壓力下開始使用的。在「鮮人」之後,「滿鮮」、「歸鮮」「日鮮」等詞也陸續出現,隨後又衍生出「北鮮」「南鮮」等新詞。

(C)將「朝鮮」寫作「鮮」而非「朝」,據說是因爲「朝」字與朝廷相關,覺得過於尊崇;而「鮮」字與「賤」字的發音相近,可以彰顯日本人的優越感。另有說法認爲,這是爲了避免與「來朝」的用法混淆。不論原因爲何,「刻意單取後字」這種造詞法,本身就蘊含著蔑視之意。

(D)朝鮮人自己從未以「鮮人」自稱。

接下來先從(B)項談起。根據內海愛子的說法,「明治四十三年(一九一〇年)9 月16日,日本實施了『大韓題唱禁止』的措施,因此可以確定,日本人刻意刪除了會讓人聯想到『大韓帝國』的『大韓』與『韓』字」。而「鮮人」一詞的首次出現是在9月19日,並在短時間內迅速普及;到了10月, 「韓」字幾乎不再使用, 「鮮」全面取而代之。內海愛子據此認爲,「鮮人」的流行背後,應有朝鮮總督府或警察的參與。

書名:《【東亞近現代史】系列第三冊:從友好的鄰人到對立的敵人──日本人眼中的朝鮮是如何形成的?》 作者:池內敏 出版社:臺灣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2026年...

然而,所謂的「大韓題唱禁止」其實只是限制了報刊雜誌在名稱中使用「大韓」的字樣(當時的命令是:「凡冠以『大韓』題號之報紙雜誌,一概予以查禁」。),並非全面禁止「大韓」或「韓」字的使用。此外,《東京朝日新聞》中「鮮」系用語的首次出現,其實是在一九一〇年9月13日的〈浦潮的排日鮮人〉,比「大韓題唱禁止」還要早,因此兩者在邏輯與事實上並不吻合。

內海愛子與梶村秀樹也指出,其他在日本國內發行的報紙,使用「鮮」字的情況大致與《東京朝日新聞》相似。然而,若進一步整理不同地區報紙中「鮮」系用語的初次出現時間,會發現,在9月16日「大韓題唱禁止」頒布之前,就已有六家報紙(《讀賣》、《東京日日》、《山梨日日》、《峽中日報》、《大阪朝日》、《福岡日日》)出現「鮮」系用語,且首次出現的時間並不一致。

另外,若將《東京朝日新聞》自一九一〇年7月至翌年1月的七個月間,所有標題與內文中出現的「韓」、「朝鮮」、「鮮」三類用法全部整理出來,雖可看出在韓國倂合前後,確實有從「韓」系用語轉向「朝鮮」與「鮮」系用語的趨勢,但並不能說「到了10月就幾乎不用『韓』字,而完全以『鮮』字取代」。

●本文摘自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東亞近現代史】系列第三冊:從友好的鄰人到對立的敵人──日本人眼中的朝鮮是如何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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