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錦/白鐵仔
不知道你們家的餐桌是否也棲息著一只不鏽鋼料理鍋?
兒時,居住在滿是鐵具的修車工廠,機具凌亂層疊,側身往深處走,僅一個三坪大的客餐廳及狹小的房間。那裡是我的童年,亦是母親每日的輪轉。廚房僅有一具舊式斑駁的瓦斯爐、炒鍋、鐵鏟,及幾只大小不一的不鏽鋼料理鍋,母親稱之「白鐵仔」。
「白鐵仔」盛裝過不同的料理。白菜滷豬腳、蒸蔥花肉丸子、過年象徵長壽的長年菜,也有小孩喜愛的咖哩和玉米濃湯。
說到湯,餐桌自兒時至今必有一鍋湯。寒冷的冬天,有時就一鍋雞酒或火鍋,湯與料澆上白飯,稀哩呼嚕便能讓一家人填飽肚子。
婚嫁後的冬季,一次快遞送來冷凍包裹,打開一看,是兩只從母親廚房裡搭乘貨運前來的「白鐵仔」,鍋裡放了幾包煮好的冷凍雞湯和魚湯。紙箱底層附上一張撕下的日曆紙,藍色墨水的原子筆草草寫著:「照顧自己,從練習煮食開始。」
當時正經歷流產的苦痛,看著歪斜的字條,堅忍扛著淚水的眼眶終究失守,任多日的沉重浸濕了輕薄的日曆紙。就這樣,「白鐵仔」乘著母親寄託的溫柔和力量來到我的身邊,亦開啟了我的煮食日常。
時光荏苒,如今屋頂下是熱鬧喧騰的畫面。兩個小蘿蔔頭到來後,即便小家庭添購了新的餐具廚具,我依然慣用「白鐵仔」盛裝孩子喜愛的黏牙豬腳、濃郁的咖哩和豐盛的火鍋湯,或許還未能追上母親出色的廚藝,但我也「師承」當年母親的角色,以「白鐵仔」溫飽每一餐,照顧著一家人。
還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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