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母親怎麼一晃眼就老了

明年兒子就要大學畢業了，住在對岸的母親說想要來參加兒子的畢業典禮，卻又在好幾次的交談中說時間到了再看看。有天終於對我說了心裡話：「現在有點害怕自己出遠門，要轉車又要出關，香港機場那麼大，想想還真的有點緊張。」

猶記得前些年，母親獨自從家鄉坐巴士到香港上水，拖著一大堆她準備的家鄉土特產，走一段長長的天橋，還要上下近一百個階梯，到對面搭前往機場的公車。那條路我也曾多次往返，彼時兒子還小到背在我胸前，再拖一個裝滿了鄉愁的行李，往往回到台北的家，手臂兩天都抬不起來。到了機場，她操著蹩腳的客家國語，到處詢問前往機場閘口，想想自己雖已回去多次仍緊張的心情，無法想像她當時是如何忐忑地度過。

猶記得上個月回去時，母親還用她的小電驢載著我到處晃。我坐在後座扶著她的腰說有點害怕，她還回我怕什麼，我都敢載你，你別亂動就好。那時她的後背還是我堅強的後盾。

亦憶起當年母親在村裡可是以膽大出名，有年在山上看到大拇指粗的蛇，三兩下就用扁擔收拾了牠，挑回來卻不知如何處理，後來還是鄰居家伯伯拿回自家廚房熬了湯，分給我們一大碗，那鮮美滋味讓我至今難忘。後來，在縣城做生意的舅舅看我們家在鄉下實在賺不夠開銷的費用，便開口讓母親去縣城，協助頂了一個早餐攤。也沒聽她說過一聲辛苦道過一句害怕，我們這嗷嗷待哺的三張小嘴，或許就是她跟命運奮戰的鎧甲吧。

如今，她對我說她有點害怕要獨自坐車跟坐飛機，我心裡湧起一陣悲涼：母親怎麼一晃眼就老了？雖然現在妹妹在深圳可以直接送她到口岸坐車往香港機場，過程沒有那麼繁瑣，聽她這樣說，我亦能感同身受。畢竟母親今年已七十了，生活的苦難可以讓人堅強前行，歲月的摧殘卻會讓心境愈來愈害怕不一樣的改變。最後為了安慰她，我說沒事，大不了到時我回去帶你，好讓她先安心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