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忍與讓的三十年

九十二歲的婆婆忙完秋節祭祖，在床上躺了一天半，好不容易精神與體力才漸漸恢復，嘴裡念念有詞又在操煩重陽節的祭祖菜單。沒辦法，老人固執得很，買現成的披薩炸雞烤鴨她不要，我煮的菜她說祖先吃不慣，執意要親自下廚；天熱廚房更熱，我都受不了，何況是拿著拐杖的婆婆。老公無奈地說平常日子身體狀況都還不錯，只要過節祭祀完，就像沒電的電池。

不到四十歲即守寡的婆婆，獨自拉拔四個兒子成人，韌性與耐力驚人，脾氣也驚人，全家都得聽她的。老公是長子，婚前說：「我不可能搬出去，這是我的天命，我媽脾氣不好，不易相處。妳若同意我感激妳一輩子，在家我媽是老大、妳是老二，我是妳的長工。」爸爸說：「妳若要嫁，唯有忍與讓，做不到就別嫁，別耽誤人家。」我認真思考三天，簽下「賣身契」。

日子就在忍與讓之中走過三十年，忍氣吞聲與小的讓大的就如同爸爸所言，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讓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忍一下又不是全盤皆輸。再說，手藝好的婆婆包辦了廚房大小事，還幫我跟老公準備「婆婆便當」，羨煞一干同事，我只要掃地倒垃圾洗衣服即可，刷洗碗盤則是長工的工作。

人一老，就愛聽讚美的話，長工的嘴像蚌殼，吐不出一顆珍珠，哪像我如玫瑰吐露，最會說阿諛奉承的話，管他噁不噁心，老人家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