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素珍／孝子

他赤著雙腳跪蹲在老父腳下，態度誠懇得像在膜拜活佛，頓時周圍罩上一片祥和的光。

他捧著一條毛巾，仔細地為父親擦腳、穿鞋，父親安靜地坐在鞋櫃上，或許是太專注了，我稍稍走近，他並未察覺。等他自己穿好鞋，抬頭見到我，笑著打招呼：「要去游泳啊？」我微笑點點頭。

我認得這對八旬以上與四十多歲的父子組合，每天下午四點多，兒子會牽著父親，先進蒸氣房，再泡熱水池。父親反應已有點遲緩，有時自顧自地走近泳道，他會機警地拉住父親輕聲提醒，像守護一個好奇而冒失的孩子。

有時看著這對父子，心裡會泛起一些欷歔。每個人終究會老去，老到需要有人攙扶、照料。在泳池裡，人人褪去標註身分與地位的外衣，赤裸裸地無法閃躲歲月的輪轉。

這樣貼心的孝子在現代實屬難得，但我想，這位老父親在年輕時一定為兒子付出很多心力，因為親子間愛的存款夠多，歲月才得以生出溫暖的利息。養兒本不在防老，年邁之後，能有兒女守候在側，確實是天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