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志強／退休後，我才學會溫柔地運動

那天我在操場上踢球，風熱得像貼在皮膚上的濕毛巾。足球在腳下滾動時，我感覺自己像被釋放的鳥，衝破課堂上的窗框，飛向無邊的天空。那是國小五年級，初次發現運動能讓心中悶氣全部散掉。

後來，我踢過校隊的足球，也打過課間的籃球；游過鄉下的小溪，也在夜色下跑過操場。但人生最讓我難忘的運動，是步入職場後開始的跑步。

那時，工作壓得我連呼吸都嫌浪費力氣。直到某天清晨，我穿上球鞋，獨自站在河堤邊。第一公里，我的呼吸像破風箱，腦子裡全是未完成的報告；第五公里，世界上只剩腳步聲和心跳聲，連煩惱都被拋在身後。跑步教我：原來不必和別人比快，能多往前一步，就是勝利。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退休後。偶然的健身房檢測，教練指著螢幕說：「你的右肩和左腰代償得很嚴重，而且肌肉的強度很不均。」那一刻我愣住了，彷彿有人揭開一張隱藏多年的身體地圖──原來，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壯。多年來，某些部位默默承受過度的壓力，其他部位則逐漸變弱，日積月累的效應讓「代償」更趨嚴重。

年輕時我習慣用力衝刺，如今學著放慢、觀察、修復。槓鈴舉起時，我專注於背肌的收縮；深蹲時，我聆聽膝蓋的輕聲抱怨。運動對我而言，不再是拚命消耗，而是與身體的溫柔協商。它見證了我從少年到熟年的轉變，從追求速度與成績，到珍惜汗水落下後的那一刻平靜。

現在，每當我在健身房完成最後一組動作，或沿著河堤慢慢跑回家，夕陽正好落在肩頭。我知道，這就是我和運動相守到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