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魚／酸菜裡的愛情滋味

台北的冬天，像一條晾不乾的毛巾，濕黏難耐。在這樣的季節裡，我最期待的不是棉被或暖氣，而是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更準確地說，是搭配桌角那罐靜靜佇立的酸菜。

那酸菜酸中帶鹹，鹹中透甜。舀起一匙拌入湯中，整碗麵便彷彿瞬間被點亮，對我來說，那不只是味蕾的驚喜，更是一種家的召喚、愛的氣息。

某年冬天，阿嬤因病搬來我家小住。一天夜裡，她拉著我去麵店，笑瞇瞇地說：「吃碗熱的，全身才通暢。」隨後，她像進行某種重要的儀式般，夾了一大匙酸菜放進我碗裡，細細攪拌，溫柔地叮囑：「好好吃，把身體顧好。」

阿嬤康復不久便又回南部老家。當我再次來到麵店，酸菜依舊，湯頭未變，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某個加班後的夜裡，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麵店，在享用麵條前如常先喝了一口加了酸菜的湯，腦海忽然浮現阿嬤的身影。我立刻撥了電話：「我正在那家老店吃麵，就想到您了呢。」電話那頭的她開心地說：「最近也想你們，會來台北看你們啦。」

阿嬤來台北後，我帶她去一間新開的麵館為她慶生。當生日快樂歌響起，她戴上紙帽，笑得像孩子，甚至紅了眼眶問我：「台北人怎麼這麼熱情？」

回家的路上，她輕聲揭開深藏多年的回憶：原來，她和阿公的緣分就在牛肉麵店。當年，阿公夾起一匙酸菜放入她的碗中，溫柔叮嚀：「好好吃，把身體顧好。」那一句如醇厚湯底般溫暖的話語，輕柔敲開了她的心門，讓她決定與阿公共度一生。

如今，每當我舀起一匙酸菜，有股五味雜陳的滋味，是一種延續，一種思念，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情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