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淑絹／說話不用力

兩隻年紀相仿的沙皮狗站立在各自的地盤上，不知何故，竟打起口水戰。雙方音調漸趨擴大，狂吠不已，僵持不下，差點沒將屋頂給掀了開來。

某個周末假期，外子在廚房為我沖泡愛心咖啡，我坐在一牆之隔客廳裡，靜候一起品嘗美味早餐、分享閱報心得的悠閒時光。

老夫老妻如是生活模式，乃長年以來日常。不擅長以言詞表達濃情密意兩人，彼此習慣以實際行動取代心照不宣的關愛之情。

那天等候閒聊時，竟為丁點家務事各持己見，互不相讓。性情急躁，說話直率的我頓時理智線盡失，以高分貝嗓音尖銳語詞發表高論，像極了一頭發酒瘋的母獅。

屋內氛圍凝結之際，外子在我毫無心理準備下，以壯碩的身軀直衝至我面前；用他豐厚的鼻頭貼在我堅挺的鼻尖上，擠著鬥雞眼與我對視，接著輕聲說：「夫人，您說話可以不要那麼用力嗎？」

未待他把話說完，我噗哧一聲，彎下腰，捧腹瘋狂大笑。在情緒失控狀態下，竟將口沫往外子面頰噴濺而去，場面煞是尷尬。

「老公，您真是個會說話有涵養的藝術家，我真是太佩服您了。」向來吃軟不吃硬，個性執拗的我，帶著羞愧之心向外子深深一鞠躬。

個性穩重的外子帶著一抹淡淡微笑，回顧失態的我一眼；並以指尖輕輕在我肩上點了兩下示意，隨即轉身緩步踏入廚房，繼續他未完成的「溫馨早餐」。

外子說過一句話：「夫妻爭吵表面上的贏家，其實未必是贏的。」話雖簡約，卻頗具哲思。在過去執業多年的生涯中，因為日久與較高齡長者洽談業務，得頻繁解說關於土地房屋買賣贈與繼承等稅務法規，無形中導致嗓門變大之職業病，而不自知。

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嗓門大既傷形象，傷身又傷和氣。老夫妻於平淡生活中能相互為伴，是種幸福。白髮老嫗該收斂脾氣，降低音量，以和為貴，與另一半輕聲交流，開心過下半生，才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