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今日遇到天使

冬季的百貨公司總是相當溫暖，周年慶帶動的人潮如浪，即便戶外接近十度低溫，但每個人的笑容與交談聲，讓這個血拼時節顯得格外沸騰。

與朋友在頂樓餐廳茶足飯飽，從十三樓搭乘電梯往下。來到十二樓時，三人擠入電梯內，超重警鈴雖未響起，然而空間已滿，陌生的人們皆靜默地挺直身子，屏氣凝神。

電梯裡沒有服務員，抵達十樓時緩緩開啟，站在門邊的我，一眼就能瞧見那些排隊等待搭乘者失落的眼神，的確無法再增加任何一個，於是所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電梯門閉攏，彷彿它是唯一的演出者。

我略感不耐，擁擠的密閉空間，每一層又停又關，默默在心底嘆著氣。當電梯又在七樓歇腳時出現了一個稚嫩可愛的聲音：「呵呵呵！又有人。」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身著藍色的小小羽絨衣，圍著卡通圍巾，頭戴毛帽，煞是可愛。他因寒冷微凍的雙頰彷彿塗了腮紅，不停笑著拍手，滿心歡樂一蹦一跳往他的父親躍近，眾人都被他的微笑與聲音感染，瞬時嘴角也悄悄上揚。

我們用眼神向這對父母致歉，那位父親不以為意，溫柔地對孩子說：「是呀！又好多人唷。」想來他們也是等了幾趟電梯仍不得其門而入。

在這心浮氣躁、事事求快、管不住性子的世代，我們不曾留心身邊的事物，總急急趕往下個目的地，如今反觀小男孩天真童趣，把等待電梯當成是他簡單快樂的遊戲。我不禁細想，電梯裡的我其實時間是充裕的，卻何以帶著撲克表情且內心焦躁，我們如何在平凡中找到一絲喜悅？如何讓自己的心靈安住當下，不急不躁？如果假日與朋友吃飯逛街，我都未能將生活中緊張、匆忙的情緒放下，人生何樂之有？日復一日的忙碌又為了什麼？

於是這一刻開啟了我心靈新頁，轉念之後暗笑自己，便開始期待每層樓打開時所能見到的臉孔與表情，也對門外的人微笑致意。五樓、四樓、三樓……每層樓開啟時都成了一個新奇的故事。

我們終於抵達一樓，踏出百貨公司，迎面的冷風當然對我滿腔沸騰的情緒毫不知情，朋友微笑著說：「那位小朋友真可愛。」我點頭回應：「我想，他是我們今日遇到的天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