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爾／父親獨食的年菜

回憶兒時過年，除夕圍爐的菜色有烏魚子冷盤、烤全雞、冬菜鴨、茄汁明蝦、煎白鯧、西魯肉、滷蛋腿庫、烏棗豬肚湯等，菜色澎湃，豐盛得讓人垂涎欲滴。

其中烏魚子最為特別，愛煮食的母親不太會料理這道冷盤，反而是遠庖廚的父親來指導母親。父親說，先將烏魚子浸泡在米酒中數分鐘去腥，剝除表面薄膜，接著用烤箱烤至表面呈金黃，取出放涼再切片，每片烏魚子搭配一瓣蒜苗擺好。

食用烏魚子冷盤時，父親會配上一小杯酒，自言自語：「呷一片烏魚子要多少錢，你知否？」我雖然知曉烏魚子價格不菲，但除了父親，家裡沒人愛這一味，我自然不記得其價格，這道冷盤也成為父親獨食的一道年菜。

我認為只有眾人爭相品嘗的菜肴才算美食，僅有父親喜歡的烏魚子，算是美食嗎？父親獨享這道料理時，內心是高興還是寂寞的呢？這是我小時候的疑問。長大之後，我確知，好客且樂於分享的父親，品嘗這道菜時的心情肯定是寂寞的。父親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擁護者，他絕不喜歡獨食的寂寞氛圍，這種寂寞，亦如他住在「女生宿舍」的心情。

大概是知曉父親愛吃，雖然母親不曾特意選購，親友偶爾會送來一兩片烏魚子，近年烏魚子價格飆漲，也非時興的送禮選項，這道菜便很久未出現在我家的團圓菜單上。去年父親移居天國，每逢佳節倍思親，不禁想起他生前的點點滴滴，以及在除夕夜獨酌獨食烏魚子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