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錄盛/四十歲就當爺爺了
高鐵通車那年,第一次搭高鐵,鄰座是位紳士,溫文儒雅,一頭帶著微捲的白髮,還飄散淡淡髮霜香,像個藝術家。不禁想起媽媽那頭自然蓬鬆、銀白發亮的頭髮,若我也有這般白髮,那該多好、多酷 !
不惑之年,有天到附近的豆漿店吃早餐,熱情有禮的年輕店員,見到我就喊「爺爺,歡迎光臨」,第一次被叫爺爺,震驚又憤憤不平,天啊!我升級為爺爺了……鬱卒地將燒餅夾蛋和豆漿吃完,苦澀了一整天。有次鄰居臨時有事,央託我到某國小接他兒子放學,到教室門口向老師說明來意,老師揚聲喊:「阿凱,你爺爺來接你了!」阿凱用天真的高八度童音回:「我沒有爺爺!」聲音在教室中響亮迴盪,猶如魔音穿腦,老師一臉茫然,我窘得臉頰發燙,強顏歡笑打圓場:「我是住他隔壁的爺爺啦。」心中卻嘀咕,我還年輕,還沒資格當爺爺。
二十年前媽媽病危,到護理站向醫師詢問病情,爸爸剛好從走廊彼端走來,年輕醫師說:「吳先生,你哥哥來了,等他到,我再向你們一起解釋。」頓時頭冒滿天星星,差點暈厥,強忍哀怨之氣,平和地對醫師說:「他不是我哥哥,也不是我爸爸倒楣,有個像他一樣老的兒子。而是我幸運,有個跟我一樣年輕的爸爸!」醫師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向我們說明媽媽的病情。我跟上一代一樣老嗎?開始懷疑人生了。
我真的有這麼老嗎?只不過是乾瘦、黝黑一點,黑髮中夾雜幾撮白髮而已嘛!都是髮蒼蒼惹得禍。之後,我開始染髮,出門必戴帽子,被叫爺爺的機會少了,這是多麼痛的領悟。
事與願違,我沒有像媽媽那令人羨慕、整頭銀白發亮的髮,反而黑中夾白。人生如戲,我不想當爺爺的時候,常被人喊爺爺,如今年已七旬,想當「真的爺爺」,卻沒有人叫爺爺。如能有孫兒喚一聲爺爺,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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